林淡,梦的猜测
这几天梦的素材都在换人,从以前学校的同学换到最近生活里面的人。有时候不禁想,下一个会是谁第一次入梦呢?回忆一下这几天梦里第一次出现的人吧,已经有好几个了。程序员,程序员是我自己啊,我自己在写程序。真正的程序员是别人口中的,是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我不知道Ta是谁。和改良小筝有关的朋友,是的,Ta也是第一次来我梦里。BPD 朋友和Ta的女儿。□□教父,还有政客。学生时代的人倒是推到背景去了,当前生活里的人开始上场。那现实中有没有哪个人是最近经常想到、但还没有在梦里出现的?让我想一想。啊?比方说那两位教你 AI 视频的老师,两位都算你在课后分析了Ta们的行为。还有咖啡店那位三体铁粉朋友,你已经发了开篇给Ta了,Ta已经给了回应。还有新认识的那位喜欢三体的朋友,Ta还没有给你反馈。或者某个你最近联系变多、但还没有入梦的人。但是我猜这些人都不会进入我的梦里,因为Ta们在生活中的权重还不够。之前入梦的人,虽然Ta们是第一次出现,但只要是生活中真实的人,Ta们在心里都是有权重的。
我已经连续记录了 7 天的梦,让我先把它们捋一捋吧。第一个是考试和问路梦?你在学校里,要考试还是要考核,但搞不清要考什么,像雾里看花一样。同学或者朋友给出帮助,但真正要考的问题,你还是看不清,答不出来,焦虑无力。还有另一个版本是在考试现场:墨水从笔尖淹出来,浸没整个试卷,你感觉恐慌,但没办法。还会梦到成绩好的同学如何答出答案。跟着是问路的梦。你想去一个不远、路线也不复杂的地方,但你就是永远到不了。你问路了,别人给你指了路,你按照指引走,还是走不到。甚至有人领了一段,说拐个弯就是了,你仍然找不到。各种人提示了你,但你都没有办法按提示到达,你自己想了种种办法接近,也没有结果。这是第一天的考试梦和问路梦,或者是第一天讨论的,考试梦和问路梦。我记得问路梦是当天晚上梦到的,但考试梦是在问路梦之后讨论的。不,其实我可能也梦到了有关考试的内容,是的,考试的内容也在第一天里,但不是墨水那么极端,反正是某种考核吧,好像是跟运动还是球类有关。这是旧模式在运行。
第二天是旧友和孩子的梦。你去加拿大定居的旧友那里,Ta正准备带你去看海。你的情绪比较平淡,跟Ta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但新鲜的是孩子第一次出现在Ta那里,并在Ta那里上学,Ta对你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你在梦里这个场景并不觉得陌生,但是醒来却觉得这个场景陌生。第三天有四个场景,顺序是:学校、找地方、爬墙、程序员。在学校里你做了人际选择,但没有纠结,没有考试和考核。找地方的时候,你自己在分叉的时候选了地势矮的那条路,两次都选了就走,没有什么纠结和挣扎。在爬墙的时候,你直接就启动爬墙了,并且你用别人提示的方法过了某段节点。在程序员的梦里,你反复确认一个不存在的对象,就是那个程序员和那个块状的程序,感觉有拉扯,醒来之后有轻度的失落。程序员这一个,是旧模式在运行。
第四天是买票梦。四个人:丈夫、孩子、孩子的前女友和你,去看动漫 cosplay,里面是收费区,但钱只够买两张票。丈夫和孩子先进去了,你和女友在外面,丈夫出来转账给你,但不够,你决定买两张让Ta们看,你们不进去。前女友后来推自行车走到旧巷子里消失了,售票员暗示不安,但这个梦情绪比较平淡,带一点隐约的不安。在这里我们讨论了圣人模式。第 5 天是古筝朋友家的梦。你先在课堂上看到了改良的小筝,然后朋友用电动车载着你去了Ta家里,看到废弃的传统大筝躺在地上,又再次看到了改良的小筝。有人又弹得轻松而悦耳,你有一点羡慕,但情绪较为平淡。
第 6 天是 BPD 朋友和女儿的梦。你和 BPD 朋友和Ta的同事去郊游,然后在另外一个场景中,朋友的女儿出现,变漂亮了。还有最后一个场景,在酒店或者旅馆,你在一个像棺材一样的坑里躺着,打开盖子和两个人说话,又躺回去,情绪比较平淡。第 7 天是□□和政客的梦,前半段你被□□教父式的人物收留,睡在一张床上,盖Ta的被子,感觉被照顾,但带一点强制,总体的感觉良好。后半段同一个人换成了政客身份,参考德州参议员的形象。醒来时被丈夫走到阳台的动静吵醒,听到手机国风音乐,感觉不错。
这 7 天的梦有什么规律和变化吗?7 天里有七组梦,考试和问路是早期反复出现的,后面 6 个是连续记录的。看下来似乎有几个比较明显的规律和变化。第一个规律:可能有没变的核心主题,但演员在换。考试梦和问路梦的核心都是到不了、看不清,别人知道,我不知道。后面的梦换了场景和人物,但某些底层的结构还在。比方说买票梦是资源不够,我在压缩我自己,保别人,压缩自己。程序员的梦是反复确认一个不存在的对象,□□的梦是被照顾,但带一点强制。主题一直是评价、路径、关系中的位置,只是从学校场景换到了当前生活。但我认为□□的梦有一点不一样,毕竟那种感觉还是好的。第一个规律,是你的情绪强度在下降。考试梦和问路梦,醒来时你都感觉到强烈的焦虑,那种紧紧的焦虑感在你心头呼之欲出,犹如实体。而程序员梦是比较轻的失落,买票梦,则是平淡里带一点点隐约的不安,那不安也只是隐隐约约而已。至于古筝梦、BPD 梦、□□的梦,基本是平平淡淡,没感到什么激烈的情绪。整体的情绪强度是明显下降的。确实,你的连续几个梦起了很明显的变化。第一个变化,是从被卡住,到正在进行中。在问路的梦里,你永远都到不了,考试的梦,你永远看不清当然也答不出来。但在后来的梦里,你找地方是选了就走,不纠结;遇到爬墙是直接开始爬,用了别人的方法顺利过了节点;买票梦里,你虽然压缩自己,但你做了决定,没有来回拉扯。梦的基调从瘫痪转向了移动。第二点变化,是从你被评价,到你的关系和选择。考试梦的核心是被评价,后面的梦更多是关系中的选择:边界啦、资源分配啦、表达方式等等。在学校场景里——是的,还是有学校场景——但考试感和考核感退场了,人际选择和自主路径上场了。变化之三是素材库也在更新。早期的梦里大量用到学校、考试、问路这些旧素材,最近这几天当前或近期生活里的人开始第一次入梦:BPD 朋友和Ta的女儿、古筝朋友、政客、程序员。梦开始用最近生活的素材,而不只是童年和学校的素材。第 4 点变化是中间位置开始出现在梦里。以前的梦都是两端的情境:到不了或者到了,看得清或者看不清。最近的梦里出现了中间状态,比方说找地方选了就走,不纠结了;爬墙爬过了节点,但还没有结尾;买票做了分配决定,但没有拉扯。这都不是成功或者失败的二元结局,是进行中的状态。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丈夫和孩子只在买票梦里出现了一次,之后的梦就转向 BPD 朋友、古筝朋友、政客,Ta们再没有上场,可能说明当前梦处理的主题已经从家庭内部的位置,转向了更广的关系和自主路径。但其实孩子还在那个加拿大朋友的梦境里出现过一次,虽然是以我平常比较陌生的状态出现。不过那两个梦里的孩子都不是家庭内部日常的孩子,一个是在远方独立生活的孩子,一个是已经在里面的孩子。这可能跟现实中观察到的孩子的某些进展——比方说主动出门呀、要瑜伽垫呀、要请人来家里呀——方向是一致的。梦里的孩子也在往外走,不是那个完全待在家里不出门的状态。
捋完了这些梦,其实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了。前面讨论了很多次 ADHD 的工作记忆,其实工作记忆是指多长时间内的记忆呢?我记录了一周的梦,那些还算是工作记忆呢,还是长期记忆呢?
看来我对工作记忆有点模糊,甚至有点误解了。让我捋清它。
首先,工作记忆是按是否正在被主动操作来定义的。它是你当前正在意识里保持并操作的那一小块信息,它是跟你当前意识的操作有关系的。让我来理解一下。比方说你现在读这句话,前半句的意思还留在脑子里,跟后半句连起来理解,那么那个留着的部分就是工作记忆。它的容量很小,经典说法是四个左右的信息组块,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几秒到几十秒,如果不复述、不写下来、不反复提取,就会消失。什么?工作记忆只持续几秒到几十秒吗?这真的让我吃惊。那说 ADHD 的工作记忆小、带宽小,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如果经典说法是工作记忆只有四个信息块,那 ADHD 是只有一个、两个,是这个意思吗?我感觉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但先让我把这个问题给放下来,先把“梦是否算工作记忆”这个事情给理清楚了。好,来看看梦。你记录了一周的梦,这算什么?工作记忆还是长期记忆?我们可以拆,分阶段来看。当梦在发生的时候,梦里面的场景、情绪在梦发生的当下是体验,它还没有进入到记忆系统。来到你半梦半醒的时候,你试图抓住梦的片段,这时候梦的痕迹在工作记忆里,容量小,容易丢失,所以你会有拉扯感。嗯,半梦半醒的时候,梦的痕迹在你的工作记忆里。但如果你的工作记忆按正常人来说只有四个信息块,你的梦可能不止四个信息块吧,这又怎么解释啊?好,先让我往下跑。当你把梦写下来、或者说出来、或者交给 Agent 处理整理,那么这个动作是把梦从工作记忆外化成了文字记录。外化之后它不再依赖工作记忆来维持,变成了外部存储。这个外部存储是在你身体之外的存储吗?然后你一周之后还能讨论这些梦,你没有去翻看记录?你能够想起来,说明它们已经通过反复提取、记录、讨论进入了长期记忆,或者叫情景记忆。你现在能按顺序捋出 7 个梦,是长期记忆再提取。但其实这有一点不确切:如果单靠我自己回忆,我可能是想不起来的;但是如果你给了我线索、给了我说明,那我就能想起那种具体的情景、具体的细节、具体的感受。这应该也算是长期记忆了吧,就说它是能够被线索唤醒的长期记忆。
先等等,让我问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说经典的说法是工作记忆只有四个信息块,那 ADHD 的工作记忆小,是什么意思?是工作的信息块更少吗?一块,两块?
是的,最直观的理解就是同时能稳稳拿住的信息组块变少了。如果说普通大脑的工作台默认能同时摆下四个组块,那么 ADHD 大脑的默认工作台可能常常只有两个左右在稳定运行。但这要拆得更细一点,因为关键的点在于,这个小不仅仅是初始的槽位更少,而且有效容量更不稳定。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小,它小在三个层面,而不是只有一个数字。第一个就是我们刚刚说的,原始容量槽位确实更少。有直接的证据来自行为研究,嗯,指出 ADHD 成人的工作记忆容量大约为 4 到 5 个项目,而普通成人约为 7 个。也有一些资料是用信息模块来类比,认为普通人大约四块,ADHD 可能只有两块。数字因研究而异,但趋势是一样的,起点就更低。第二点才是核心:这些块的稳定性比普通人差,信息会漏得更快。ADHD 工作记忆的困难,很大程度上不在于一开始能装几个,而在于装进去了能不能维持得住。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信号不稳定,会让新信息的神经表征本身就不牢固,更容易被内部的杂念或者外部的干扰挤掉。所以即便一开始装进了 2 到 3 个组块,它们也可能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衰减。这其实就是内存填满的速度比别人快得多。所以这个时候外部锚定就显得很重要了,比方说用笔写下来。怪不得我读书的时候,我整理思维和记忆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笔在纸上写,我可能反复地写我认为重要的、需要记住的那些信息点。其实我以后还是可以用这种方法,准备一个能随便写的笔记本,如果需要记忆的东西,可以在上面反复地写几次。还有,工作记忆其实是需要不断刷新来保持信息的活跃度的,ADHD 在这方面也有困难,因为你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有限的注意力需要用在处理当前信息和维持旧信息之间来回切换,切换的效率低,就导致了信息更容易丢失。那这个时候用外部锚定有效吗?有效。因为你把你刚刚想的记下来,你就不用来回切换了呀,你瞟一眼,它都在你眼里了。是的,纸笔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因为它同时影响着三个机制。第一是外化,你把信息从脆弱的内部工作记忆,通过纸笔转移到了稳定的外部介质。第二是减少了切换,你看一眼刚才的信息就回来了,不需要在当前任务和回忆刚才之间来回地跳跃。第三,它还降低了刷新成本,纸上的内容不需要你主动维持,它就自己待在那里,也是看一眼就回来的事儿。其实你已经在用纸笔捕获想法了,你可以再往前一步,把“反复写重要信息点”这个从前读书使用的习惯,明确地用在写作和日常的思考里。比方在卡住的时候,把关键点写在纸上,瞟一眼再继续。其实把关键点记在纸上,这一点你已经在做了。比方想清理一个复杂的问题的时候,可以边想边写,让纸面来替你持有信息。其实你也是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你可以更信任这种你已经验证过的方法,可以更自觉、更多地使用。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多用随时放在你包里的那个小笔记本,随时记下来、写下来。
不过这又让我想起一个事情。虽然中学时代开始我就使用了用纸笔来思考记忆这个方法,但我记得我在小学的时候,我不用纸笔,我背课文也是很快的,至少快于我其他的同学,这又是为什么呢?来听听Ta的理由,参考一下吧。Ta的理由是说,背课文、做基础计算啦、记生字啦,这些任务的特点是结构清晰、重复性强,而且有外部节奏,老师会带着读,你会重复抄写、反复抄写,课堂上还会多次重复。这些外部结构本身就是在替学生做工作记忆的维持。作为学生,你不需要自己规划、自己组织、自己切换,你只要跟着节奏走。ADHD 的工作记忆短板,在这种高度结构化的任务里会被外部节奏补偿很多。其实我不是太同意。好了,Ta认为即使在中学阶段,哪怕是重点中学,学习任务的本质还是有明确的大纲、有清晰的考点、有标准答案、有定期的考试反馈,这也是一个外部结构极其完善的环境。这也是个狗屁,除了有标准答案,其实别的对我来说都没用。OK,再来看一个点,Ta终于给了一个合理的点:因为我已经自发地使用了外部锚定策略,比方说用纸笔反复写重要的信息点和记忆点,这就是我自己发明的补偿系统,把工作记忆的负担转嫁到纸上,用视觉的扫视代替了内部维持,所以没有感觉到记忆力有问题。Ta认为是我的纸笔系统替我兜住了底。这有一点道理吧?还有,Ta认为我的优势在于模式识别和策略性的学习。英语阅读理解,哪怕单词都认不全,也能靠研究问题的规律和副词来拿高分。这说明了我的模式识别能力、逻辑推理能力和策略性思维非常强,这种优势让我能够绕开死记硬背和大量工作记忆负荷的路径,找到更高效的通路。其实这也不是靠内存大赢的,是靠算法好赢的。嗯,这个观点的角度挺好,不是靠内存大,是靠算法好。那为什么后来会觉得记忆力有问题了呢?我有说过后来觉得我的记忆力有问题吗?现在倒是有点觉得了,年轻的时候也不觉得呀。而Ta则认为是任务的性质变了。Ta认为在中学的时候题目清晰、有标准答案、有及时反馈,外部结构是现成的;而现在写长篇小说、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面对不确定的未来,这些任务都没有标准答案,反馈也极其延迟,你需要自己去建立结构、去规划、去维持、去切换。这个时候 ADHD 在自我规划和工作记忆维持上的原始短板,就会因为没有外部脚手架而暴露出来。嗯,你需要自己重新搭建那个脚手架,而你现在做的纸笔捕获、语音流输出,本质上都是在重建那个让你如鱼得水的系统。你只需要把当年的系统按现在的任务重新组装一遍。好了,其实我整个中学时代都是自己规划的,自己规划自己的学习,跟老师没半毛钱关系。事实上中学时代的学习结构也是我自己搭的,不是学校给的。那个时候你不听课,你自己挑辅导材料,你不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平常测验你连作文都不写,你只在乎期中、期末和大考。其实这已经不是在现成的机构里执行,你是自己在判断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然后自己设计了一条路径。其实这和你现在停掉炒股、交接摄影、拒绝邀约、只保留核心人物是同一个动作:你把低价值消耗砍掉,把资源集中在你认为重要的事上。而那个时候你砍掉的恰恰是 ADHD 最消耗的部分,你听不进去的课、你重复性的作业、你没有获得多巴胺奖励的平常测验,你绕过去了,用自学来补上。你绕开了不合适你的结构,自己建了一个合适的。这个能力其实你一直都有。你现在写小说也在建立外部的捕获系统,也在砍掉那些低价值的消耗。你可以自己建立结构。
你可以自己建立结构。
Ta还奉劝我不要把亲密关系的失败和写小说的难以延迟满足混在一起,必须主动地把它们分开来看。为什么呢?
亲密关系的失败,确实影响你的情绪、精神状态、对关系的信任。它不是“因为 ADHD,所以处理不好关系”能解释的,它确确实实是真实的创伤和消耗,所以你在这件事上的挫败感是合理的,不需要用“我延迟满足能力差”来归因,这跟那没关系。所以它们要分开处理,亲密关系归亲密关系的处理,延迟满足归延迟满足的处理。还有,写小说难以延迟满足和亲密关系的失败,它们不在同一层面。亲密关系的失败是关系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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