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把岑唯沐浴过的水用小木桶一桶桶提出去倒掉,等她忙完回房间一瞧,岑唯竟然还在提笔苦思。
“小姐,夜深了,这烛火黯淡,小心坏了眼睛,明天再写罢。”
岑唯目光从书案上移开,轻轻摇了摇头。
“施永善手握见血封喉,这种毒是滇南土司部落的秘传,相传此药中和了草乌和见血封喉树的汁,见血封喉,走不出三步就会气绝。
可是你知道吗,此药并非无解。西南有草名为山鬼,它是见血封喉之毒唯一的解药。
我们早晚还会跟施永善对上,如果有解药在手,便不必怕他了。”
“所以,小姐是在给小江将军写信吗?”
杏儿用巾帕擦净了手上的水珠,然后走到书案前坐下。
岑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这草药十分珍贵,一年也采不到二十株,土司部落把它看得比兵符还紧,寻常山民私采一株,就要被砍去一根手指。”
杏儿托着腮,眼珠上下一转嘟囔到:“他一个将军,这事儿对他来讲总不算难事吧?”
岑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自嘲道:“我岑时怃一向自诩正直,如今竟也做起这种携恩图报的事情来了。”
“小姐……别这么说自己……”
杏儿抱着她的胳膊,靠在上面闷闷不乐。
“好啦!你这样子要我怎么动笔?”
岑唯思索良久,边想边写,终于将一封求药信工工整整的写好。
随后她小心地将信折起来,起身走到窗边,探出头对着院子里的榆树吹了声口哨。
未见其鸟先闻其声,煤球扑棱着翅膀从黑暗中凌空滑翔而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岑唯的肩头。
“杏儿,去把我们前些天做好的桂花茶包上一些,跟这信一起给江岁之送去。”
煤球在岑唯的耳侧蹭了蹭脑袋,然后乖巧的伸出爪子让岑唯把东西绑在自己的脚上。
岑唯抓了一把剥好的瓜子喂给它,然后揉了揉它那毛茸茸的脑袋。
“去吧,去找你主子。”
岑唯用胳膊托起煤球,迎风抬臂借力给它,送它踏入长空。
黑鸢展翅消失在天边,与漆黑的夜空彻底融为一体。
而远在西南的江旬,还对煤球的即将到来一无所知。
他先是安排江匀北上回京,随即又陷入了练兵场和江靖病床前两处奔走的循环往复。
江靖的病情不太好,于是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能够分出心思管理好军中事务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尽管他将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祖父身上,但江靖的身子却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每次见到郎中,都会得到比前一天更差的消息。
为了让江靖心安,他在郎中那里听了一大堆叫人丧气的话后,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来才敢去见他。
但身体是江靖自己的,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数。
于是这天江靖便突然拉着孙儿的手交代起了后事。
“我死后,就将我葬在这里吧。”
江旬擦刀的手微微一顿:“您是躺糊涂了吗?说什么胡话!”
江靖不理,继续自说自话:“边境战事未平,老夫无颜归京。埋在这儿,能叫我看着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江旬放下刀,低着头没说话。
“再说了,从西南到京城,路途遥远,我怕自己臭在棺材里。”
听到这句,江旬到底有些哭笑不得。
“成,孙儿就给您埋在这西南最高的山上,叫您瞧个清楚,您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时,江信立刀在账门外通报道:
“主子,煤球带着信回来了。”
江旬起身走出帐外,煤球一见到他就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江旬单手取下它脚上的东西,然后先取出信纸展开来低头看了起来。
江兄亲启:
见字如晤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遥寄此书,是有所求。
西南大山有一神草名为根草,滇西山民称其为山鬼。山鬼只长在两千丈以上的高山里,常见于背阴石缝下。此物独叶独茎,长有紫色绒花。
它是天底下唯一能解见血封喉的药,如今我千里求药,自知此药珍贵。所以江兄不必勉强,尽力而为,无论结果如何,在下皆感念于心。
随书附赠桂花新茶,请君品尝江南秋意。
万望善自珍重,匆匆布复,余不多及。
江旬收起信,拿起那用纸包了的桂花茶,轻轻嗅了嗅。
香气清雅却又十分诱人,正如岑唯此人,淡然温润又不缺锋芒。
“还跟我客气上了。”
江旬大手一挥,吩咐道:
“叫江仪给煤球喂点吃的,明儿天一亮就送它上路。然后你亲自带些熟悉山路的人,上山去采一株名叫……山鬼的草药。
务必保证在煤球上路之前,把这玩意儿送到它手……不,脚上!”
说罢,江旬便将信和茶收入怀中,拂袖回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他得趁着这会儿的空闲,把给岑唯的回信给写了。
今儿的天有些阴沉,营帐里点了灯才能看清。
江旬托着腮将手中的笔玩弄了半天,却始终琢磨不出一个字来。
往日里舞刀弄枪才是平常,舞文弄墨对他来说确实是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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