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坠井离世的噩耗,如巨石坠入静谧山村,余波久久不散。
午后暖阳依旧明媚,整座村落的气场却已然异变。街巷间原本蓬勃鲜活的人间阳气骤然衰败,一缕缕悲涩阴冷的气息蔓延笼罩,覆遍家家户户。寻常村民只觉心口发闷、周身不适,无从知晓这是生灵陨落、生机散尽后,天地自然衍生的寂灭哀意。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无人再敢靠近那口废弃机井。方才喧闹的空地转瞬空旷冷清,唯有井口凝着一层厚重沉滞的黑雾,牢牢盘踞原地,迟迟不肯消散。
孩童家属嘶哑悲怆的哭嚎断断续续,穿透层层街巷,沉郁悲凉,压得人心头发紧。
我立在远处,静静凝望着那方死寂的井口,久久未曾移步。
体内残留的劫煞反噬隐隐未消,经脉酸胀发麻,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寒凉。比起躯体的煎熬,心底那份无力荒芜更令人窒息。我得天眼窥破天机,全程目击劫数降临,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生命骤然消逝,却受天道规则桎梏,分毫无法干预。
原来行走阴阳,首要习得的从不是驱邪镇煞之术,而是隐忍,是坦然直面世事无常,接纳天命难违的既定宿命。
良久,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转身缓步归家。
一路行来,村落烟火依旧寻常,可我的灵觉已然彻底紊乱。往日温润和煦的人间阳气,此刻变得稀薄寒凉。那场天地劫祸,不仅夺走一条稚嫩生魂,更打乱了整片村落的阴阳平衡,也让我自身的感知彻底失控。
归家之时,父母已然听闻村中惨事,坐在院中低声叹息,感慨世事无常。见我归来,他们再三叮嘱我远离废井、切勿涉险,全然不曾察觉我身上的半点异样。
我默默点头,应声应下,没有多说半句。
天机不可外泄,劫数不可言传。
我独自回房,合上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悲叹与喧嚣。本想闭门静养、收敛心神,慢慢平复紊乱气机,消解连日损耗与劫煞反噬。可我刚盘膝坐于床榻,耳畔骤然响起异响。
那缕熟悉的幽幽空音,毫无征兆地突兀袭来。
它不再是井底遥遥缥缈的回荡,而是紧贴耳膜、缠绕耳畔的低吟,空洞幽冷,苍凉亘古,带着岁月沉淀的死寂,丝丝缕缕钻入耳道,顺着经脉游走周身,死死缠入骨血之中。
我心神一紧,骤然睁眼,摒尽杂念,凝神探查周遭气场。
屋内气场清明干净,无阴邪游荡,无煞气盘踞,院中人间烟火安稳流转,天地气机已然逐步归稳。按理而言,井中劫祸落幕,这缕岁月空音理应随之沉寂消散。
可这声音,没有消失。
它已然依附我的识海、扎根我的骨血,不受地域桎梏、不受气场影响,不分昼夜,幽幽不绝。
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我方才窥破劫机、目击亡祸,虽未出手干预,却已然沾染了这场天地劫数的因果。天道无声,劫痕难消,我亲眼见证了空音引劫、死气夺命的全过程,那缕沉埋数十年的岁月余响,便顺势缠上了我这阴阳交界的特殊命格。
自此,它不再是井底的寻常异象,而是缠我身、扰我心、乱我神的魔声。
我强行稳住心神,闭目调息,试图用静心之法压下耳畔异响。
往日感知泛滥、心神躁动,只需收敛灵觉、沉寂思绪,便可逐步平复。可今日全然无用,无论我如何凝神静气、压制心念,这缕空音始终盘旋耳畔,不疾不徐,幽幽不休。
它不刺耳、不凄厉、不狂暴,却最是磨人心神。
宛若一缕永不消散的虚空长风,日夜吹拂、无休无止,一点点蚕食我的心神、消磨我的意志、扰乱我的灵识。
白日尚且尚可,外界人声嘈杂、烟火鼎盛,纷繁响动尚能勉强掩盖耳畔空音,让我得以短暂释怀。可一旦入夜、万籁俱寂,天地归于沉寂,这缕缠骨魔声便会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悸。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
山村彻底沉寂,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夜风穿巷的细碎轻响。屋内漆黑幽暗,万物静默,唯有耳畔的空音愈发清晰、愈发幽冷。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双目圆睁,望着漆黑的屋梁。
一夜之前,我畏惧夜半阴阳反噬,恐惧异象缠身、阴气侵骨。
一夜之后,我最惧的,是这无边死寂中,缠骨不休的昼夜幻听。
更令我心生惊惧的是,这道魔声还在悄然异变。
起初只是纯粹的空洞低吟,随着夜深露重,渐渐生出起伏韵律,似叹非叹、似泣非泣,裹挟着深重的悲涩与荒芜,仿佛无数沉埋岁月的无名亡魂,在虚空之中低声诉尽万古孤苦。
我忽然想起白日井底的细碎阴影,想起那团团无形无状的死寂阴浊。
那口废井承载的从不是单一异象,而是整片地脉淤积的无名死气、千年孤魂。它们无凶无煞,无力害人,不得轮回,常年困于阴阳死角,岁岁沉寂,夜夜空寂。
白日孩童的亡祸,是它们数十年积攒滞气的唯一一次外放,是它们唯一一次触碰凡尘生灵。而我天眼通透,窥见了它们的存在,便成了这世间唯一能听闻它们万古悲鸣的人。
无人听闻的岁月空音,终究寻到了唯一的听者,自此昼夜缠骨,永世不绝。
我尝试捂住双耳,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终究是徒劳。
这不是凡尘入耳的外声,而是识海共振、骨血共鸣的内生幻听。它根植于我的阴阳命格,缠绕于我的灵识本源,一切物理阻隔皆形同虚设。只要我灵识不灭、天眼不消,这缕魔声便会日夜回荡、无休无止。
短短半宿,我已然心神俱疲、头脑昏沉。
寻常人夜夜安眠,得以休养心神、滋养元气。而我昼夜被魔声纠缠,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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