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
水甚君/文
2026.1.22/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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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赦难得有后悔的事情，让谢瑾住进他家是其中之一。
他也不知道几个月前的自己是被谢瑾哪句话迷惑，谢瑾说和同学起了点儿摩擦不想住校，装模作样地撒娇撒痴，“正好”想起余赦家离学校比较近之后就问余赦能不能在他家借住。
说完这些话谢瑾还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余赦，眼里期盼之意明显。
余赦本来想拒绝，但是他又觉得难过这种表情不太适合出现在谢瑾脸上，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谁能想到谢瑾惹了什么事都来找他解决，一开口就是：“小叔，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谢瑾家什么情况余赦还能不知道？
父母双全，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家里多年来在本地商业领域独占鳌头，谢瑾几乎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磨难挫折，要是问他近一年来最让他伤心的事情是什么，说不定是过年那会儿他想吃的那家冰淇淋店没开门。
至于谢瑾为什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余赦面前胡扯，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得天独厚的能力吧，他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得到大人的全部关注。
谢瑾目前就读于S市某美院，半个小时前，他给余赦打电话，声音裹着一种似糖浆般的刻意，“小叔，你能不能……来一趟啊？我遇到了点儿小麻烦。”
谢瑾说话时拖长了调子，像只被雨淋湿后故意蹭到人脚边的猫。
一般来说，谢瑾嘴里的小麻烦通常意味着需要动用成年人世界的规则，余赦亲自到场才能镇住场面。
余赦平时不用坐班，出入单位自由，才挂断电话就驱车赶往谢瑾的学校，途中还想了很多关于自己为什么要让谢瑾住到他家去的问题。
没有答案。
黑色大G停在路边那排五彩斑斓的自行车和电动滑板车中间，庞然大物般的车身与周围格格不入，引来几道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余赦推门下车，深秋午后的阳光有些乏力地落在他肩头，他衣着低调，没穿惯常的西装或休闲服，只一件简单的高领羊绒衫，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质飞行员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与靴子。
男人目光扫过美院那栋颇有设计感的现代主义建筑，眉骨在阳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身上有种因岁月沉淀下来的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傲慢，而是一种经历世事后的清晰边界感。
麻烦的源头来自油画系的一间独立画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谢瑾！你别以为家里有点钱就能为所欲为！这幅画送去参展的名额本来就是系里讨论决定的，你凭什么说撤就撤！”
余赦推门动作很轻，但存在感极强，画室里争执的几个人同时一静，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男人站定，宽阔平直的肩背将柔软的羊绒撑出利落的弧度，窄而紧实的腰线下是包裹在布料里依然能看出力量感的长腿。
这不是健身房里精心雕琢的轮廓，而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与实战沉淀下来，充满效率与爆发力的形体。
在场美术生都明白这幅身材的含金量。
谢瑾背对着门，站在一副几乎和他等高的画框旁，画布上是泼溅般浓郁到近乎爆裂的色彩，主题抽象，但视觉冲击力极强。
他转过头，脸上表情严肃沉郁，有种丝毫不会后退的坚定，根本不见电话里的慌张，看见余赦之后却眼睛一亮，唇角瞬间勾起一个明媚又依赖的弧度，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小叔！”
谢瑾今天的穿着很符合他艺术生的身份，米白色粗针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
余赦一眼就看见了谢瑾毛衣袖口沾上的一点儿玫红色颜料，位置恰好，像是一种挑衅。
找麻烦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穿着西装却显得松垮的男人，大概是系里的行政或合作方代表，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尴尬的老师以及几位盯着余赦上下打量的学生。
男人被余赦身上那股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震慑到，语气都不自觉缓和了起来，却仍带着焦躁：“你是谢瑾的家长？正好，这件事……”
“我都知道了。”余赦打断他，声音不高，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走过去，没看任何人，目光先落在谢瑾那幅画上停留了两秒。
“画不错。”语气听不出褒贬。
余赦从夹克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转身递过去。
名片极其简洁，只有名字“余赦”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但质地特殊，边缘有细微的压纹。
“谢瑾撤回个人作品参展是他作为创作者的权利，如果之前有非正式的意向沟通，产生了实际筹备成本，列出明细，合情合理的部分，我负责。”
余赦语气毫无波澜，目光沉稳地看着脸色开始不断变化的中年男人，“至于系里或合作方的名额和计划，那是你们需要内部协调的问题，不该成为胁迫学生参展的理由。”
三言两语，逻辑清晰，责任切割分明。
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得很差，他紧紧握着那张质感特殊的名片，所有准备好的施压话术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他平时打交道的学校领导或商人完全不一样，身上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男人还想挣扎。
余赦已经不再看他，转而对旁边那位老师略微颔首：“打扰了，后续具体事宜可以联系我，谢瑾。”
他又看向身边瞬间变得乖巧懂事的少年，“收拾一下，走了。”
谢瑾“哦”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画抱走，亦步亦趋地跟上余赦，临走前还朝那位脸色铁青的男人扬眉一笑。
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谢瑾跟在余赦身后半步，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他夹克上冷冽的皮革味和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把画在后备箱放好，谢瑾看着余赦宽阔挺直的背以及拉开车门时手臂肌肉流畅的线条，心里仿佛有只小猫一般满足地打了个滚。
谢瑾爬上余赦的大G副驾，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余赦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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