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来到走廊,手指发僵地撕开信封边缘,一张硬质卡片滑入掌心,上面印着喀纳斯的秋日。
湖水湛蓝,层林尽染,秋意浓郁到仿佛要溢出来。
再翻过来一看,背面是余赦的字迹,没有任何花哨的连笔,只有短短两行:
“只让他一人看见还远远不够,
你值得被更多人注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克制到了极致。
同系学生回画室收拾东西,笑着讨论假期计划,喧闹又嘈杂。
冬日的阳光苍白地透进室内,冰冷干燥的空气从窗外吹来。
谢瑾像是被摁下了静音健,所有声音都迅速退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张单薄的明星片被谢瑾死死捏住,看了一次又一次。
某种复杂又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了谢瑾。
纸张粗糙的纹理和和信封中北方干燥气候带来的感觉让谢瑾眼眶泛红,他看见了邮戳日期,是余赦和他离开喀纳斯那天寄出的。
换而言之,余赦并没有给别人寄明星片,还回应了看星星那晚谢瑾靠在他肩膀上问的问题。
余赦计算好了时间,能确保谢瑾在期末考试这段时间收到信。
他不是不在乎,也不是刻意装作没听到谢瑾的话。
只是他比谢瑾想得更深,更远,以这种方式答复谢瑾的期待,与此同时还保持了距离。
谢瑾收拾完留在画室的东西就匆忙赶回余赦家,他想和余赦说好多话,甚至有种要不就趁着机会和余赦正式告白的冲动。
但是等深夜时分还不见余赦身影时,谢瑾冷静了许多。
其实余赦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哪怕知道谢瑾在想什么也不会在明面上给谢瑾任何回应。
不仅是因为谢瑾叫他“小叔”,再有就是他把谢阳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余赦但凡给了谢瑾一点点希望都会让自己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可谢瑾不会就此罢休。
他不是理智的人,否则不会将余赦当作追求目标。
谁让余赦明晃晃地对谢瑾散播温暖了呢?又让谢瑾近水楼台能够接触余赦,余赦就算想跑也跑不了,除非他能彻底熄灭谢瑾对他的热情。
但余赦就连拒绝都只能用那么迂回的方式,哪能那么容易杀死谢瑾的心?
谢瑾起身来到二楼。
他在慢慢在楼梯坐下,又抬头仰望着米白色的天花板。
“我能给你什么呢。”
少年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站起身,眼里仿佛燃烧着灼灼烈火。
余赦家有间房已经被谢瑾改造成了画室,他灵感迸发,完全没有考试结束后的放纵,只有完成作品的野心。
谢瑾一夜未眠,而余赦已经在全球医疗行动组织的亚太区总部开了三天的会议。
会议室的氛围每天都如窗外的冬日阴云,充斥着看不见的凝重气息。
亚太区的高层,合作方代表,以及从日内瓦总部飞过来的资深顾问都对这场战略评估与未来方向联席会议十分看重。
争论,妥协,数据对撞。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是过去一年密密麻麻的行动数据,伤亡统计,资源消耗图表,以及下一年度充满不确定性的风险地图。
当议题终于来到该如何优化内部人员配置,沈定雯忧心忡忡地看向余赦,余赦却依然淡定地坐在原处,听着总部提出的擢升方案。
作为组织内的顶级资产,兼具顶尖外科技术以及高危地区行动指挥经验的宝贵资源,总部不希望余赦再去一线承担最高风险,而是打算将他的经验转化为培训体系,试图培养出更多“余赦”。
“余医生,这是对你多年奉献的肯定,也能将你的经验和智慧更有效的利用。前线要靠年轻人去拼杀,而你需要为整个体系培养更多新鲜血液,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组织可持续发展的必要安排。”
沈定雯作为余赦的多年战友,忍不住站出来为余赦据理力争:“余医生的价值只有在前线才能发挥到最大,他的现场指挥经验,对复杂局势的判断,以及与当地各方建立的信任关系是任何后方数据分析都无法替代的,我们需要他作为利刃,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刀。”
总部代表反对道:“数据显示,三十五岁后的专职人员在高应激环境下的生理和心理耐受性会出现显著拐点,我们不能等到余医生的身体在前线被消耗干净再做应急措施,更何况他身上积累的旧伤也是隐患,这是总部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余赦知道他没有拒绝总部安排的选项,但是在那些混乱与死亡边缘交际的地区,用绝对的冷静和精准的技术夺回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他确认自身存在意义最直接的方式。
与死亡博弈的紧张,身心俱疲却无比清晰的体会,是余赦多年来对抗虚无,锚定自我价值的基石。
总部的提案很明确,将余赦晋升为亚太地区行动部主任,同时兼任特级行动顾问,主要职责转向战略规划,人员培训,远程指导与国际协调,不再安排任何一线任务。
这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归宿,体面又稳定,意味着能拥有更多决策权,还能减少直面生死无常的压力。
但余赦听完只是轻轻用手指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
他无法反驳年龄带来的客观限制,也无法否认自己身体那些在潮湿天气隐隐作痛的旧伤,以及深夜偶尔不期而至的破碎梦境。
理智上,余赦明白组织考虑的有其道理,他的经验需要传承,判断力也该用在更高层级的筹划上。
然而余赦的本能却在抗拒这种退居二线的安排。
“我有条件。”
男人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保留一线行动权限的理由,尤其针对特定类型的不可替代性。
他陈述客观,引用数据支持自己的持续作战能力。
最终,在总部的酌情考量下,决议通过,升职令当场宣布。
余赦接受了同事们的祝贺,脸上是惯常的平静,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符合社交礼仪的微笑。
散会后,沈定雯拍了拍余赦的肩膀,“知道你不甘心,但这也是一种保护,你总不能真的在一线拼到倒下,留得青山在。”
“我知道。”
所以余赦早在收到升职风声的时候就在整理这么多年的前线工作数据,只为自己还能拥有一些行动权限。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会议又拖拖拉拉开了好几天,余赦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天空是一种沉郁的墨蓝色,余赦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开车去超市逛了一圈。
余赦思索着家里缺什么东西,来到生鲜区的时候正好撞见拿着一包蔬菜满脸疑惑的谢瑾。
少年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棕色的羊绒围巾,鼻尖被超市的暖气熏得有些红。
“在买什么。”余赦开口,能看见谢瑾抬头时涌出的雀跃。
谢瑾乐呵呵地凑上去,把手里那包蔬菜递给余赦,“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看着好像还不错,嫩嫩的,我想买又怕吃不完。”
余赦点头,把菜放进购物车里,“没事,想吃就买,我来处理。”
看来谢瑾还没搬走,甚至准备炸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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