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的搀扶中脱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越过她的肩膀，稳稳地抓住了桥边粗糙的绳索护栏。
他几乎是将她半护在了怀里。
“站稳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冻得有些发僵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事。”半晌，她才低声道。
“嗯。”王之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能更稳地站在晃动的桥面上。“我们一起走。”
阿禾没有反驳，默默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接下来的路，不再是她领着他，而是两人相互支撑，脚步竟出奇地同步，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桥对岸，刀疤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险些惊呼出声。
他本以为那瞎子会是最大的累赘，却没想到在最危险的关头，竟是这个瞎子一把拉住了阿禾。
他原本还有些嘀咕为何要带这个瞎子一起来，如今只能都咽进肚子里。
……
终于，摇晃的木桥被抛在身后。
余下的山路，众人再无言语。
刀疤脸在前头引路，心中五味杂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只见阿禾与那王之依旧靠得很近，在风雪中相互扶持。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座破败的古庙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现。
飞檐上积着厚雪，褪色的朱漆木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灯火。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冷香和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仅有一名枯瘦老僧，正对着佛像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角落里，程香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到来人，他猛地抬头，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阿禾姑娘，你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阿禾，落在她身后的王之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
阿禾的视线早已被殿内唯一一张简陋木板床上的人影所吸引。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即便躺着也能看出骨架极大。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与“魁梧”二字毫不相干。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铁块，青筋在皮肤下暴起，虬结成可怖的纹路。
他的后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上拱起，整个身体仅有后脑和脚跟支撑在木板上，仿佛一张被拉满了的硬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嗬嗬声，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看上去骇人至极。
阿禾心知这便是青屏山的总舵主铁横江。
“总舵主如何了？”阿禾轻声问程香主。
“总舵主他……唉！”程香主重重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懊恼与无力，“总舵主受了几处刀伤，本不致命。可恨那卫家军的贼人，刀上淬了污秽邪毒。起初几日尚好，伤口眼看就要愈合，可自从转移到广陵府，情况便急转直下。”
他指着总舵主紧咬的牙关：“先是牙关发紧，水米难进。从昨夜开始，便发起高烧，身子也变得僵直……广陵府的大夫来看过，说一旦出现这等角弓反张之兆，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话音未落，床上铁横江那魁梧的身躯竟突然猛地抽搐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上翻，身体竟如一张被猛然拉开的硬弓，头与脚后跟竭力后仰，整个人在木板床上剧烈地挺动、撞击。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总舵主！”
“大哥！”
程香主和刀疤脸同时惊呼出声，乱了手脚，扑上前去便要按住他。
“中邪了！是邪祟缠身！”那老僧也惊得跳起，抓起一把香灰就要往总舵主脸上撒，口中还念念有词，“待老衲为施主驱邪！”
“都别动他！”
慌乱中，忽然一声清喝，如冰凌乍裂，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阿禾已然抢到床边，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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