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梨抱着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探出头瞥了一眼。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四面围着神佛像,全部罩在玻璃箱里。
箱子里镶了灯带,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从上方洒下柔和的暖光,白玉般的菩萨像则被两侧的灯带轻轻拂过,而那尊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金刚像,则从下方被冷光直直打亮。光影交错,整间屋子既庄严又透着一丝诡异。
这根本不像一座祠堂,反而更像一座庙。
佛像下方放着一个牌位。
上面正如女鬼所说,写着:祁仪礼之妻,阮棉玉。
牌位前立着红烛与香,香灰静静堆积;旁边还堆成塔状的苹果,以及各色贡品。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香火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姜芷梨站在门口,忽然被熏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薇薇女士。”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
祁仪礼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根燃烧的粗壮红烛,橙黄的火苗在他脸上跳跃。
他已换下白天那身姹紫嫣红的衣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绸缎外套,看起来像睡衣,蜡油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祁先生。”姜芷梨微微颔首。
祁仪礼也点头回礼,眼中却带着一丝疑惑:“您怎么在这儿?”
姜芷梨看他一眼,随即解释:“吃了晚饭,出来消消食。”
“哦。”祁仪礼点点头,不等她再问,便自顾自地说,“今天是棉玉的祭日。”
姜芷梨先前听旺财转述女鬼的话时,还只当是她自说自话,不足为信。此刻却从祁仪礼口中亲耳听见,心头仍是一惊,他明明知道阮棉玉还活着,活人怎么会有祭日?这到底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
她压下心中的惊骇,还没开口,就听见祁仪礼接着问:“您要进去看看吗?”
祁烨窝在她怀里,盯着祁先生。看他面色如常,从出现到现在,身边也只围着那一个女鬼,并不像坏人。
可女鬼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进去啊,进去把牌位帮我掀了,一定是那东西才让我回不去的。”
祁烨没说话。
姜芷梨停了半晌,点点头,跟了进去。
她仔细端详屋内的摆设时,忽然发现盛着佛像的根本不是桌台,而是一口黑木棺材。
棺材漆色深沉,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白灰色的烟雾缠绕,仿佛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此处阴气森森。祁仪礼手里的红烛还没放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姜芷梨忍不住蹙眉,开口:
“祁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
祁仪礼头也不回:“我让小朱送您吧。”
小朱都不在这儿,叫他来就为了送她不到百米的路?
姜芷梨:“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祁仪礼没强求,只是转头,把手上的红烛递了出来:“夜里天黑,不如点着这根红烛回去吧。”
姜芷梨顿了顿,盯着那双微笑的眼睛,还是接过了。烛火在她指间轻轻摇晃,映得她指尖微微发亮。
园里并不像祁仪礼说的那般黑。小径旁边都有路灯,四处通明,光影把石板路照得清清楚楚。等到了卧室门口,姜芷梨把红烛搁在外面的栏杆上,烛火在夜风里微微跳动。
她又问:“她的魂在哪儿?”
旺财回答:“就飘在旁边。”
姜芷梨才把他放在门口:“你让她在外面陪你会儿好吗,马上就让你们进去。”
女鬼:“还包括我?”
祁烨很快应下。
他实在忍不了这个喋喋不休的女鬼。不知道姜芷梨有什么事情,只是一句话不说,趴在地上,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
姜芷梨独自进了门。心里还来不及缓气,便快步走向放着挎包的桌子。
能看见棉玉、听见她说话的都是旺财。女鬼应该会更愿意跟在旺财身边,而不是她身边。但谁知道女鬼会不会好奇,飘进来。
她从包里摸出外婆给的符,黏在门梁上。
害怕一个不够,姜芷梨又黏了两个,才又打开门,把旺财抱进来。
而女鬼刚要跟着进去,就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外面。
她生气得大叫了足足十分钟,才怨气冲冲地飘走。
现在天黑,又四处透着鬼怪气息。姜芷梨想着天一亮就走,可人一进屋,忽然就觉得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只想睡觉。等洗漱完,一沾到床铺便陷入了沉睡。
连旺财都没抱上床。
祁烨直接跳上床,卧在姜芷梨旁边。
他只浅浅打了个盹,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坐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一看——姜芷梨坐在床上,动作缓慢地,正准备下床。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忽然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
!
姜芷梨不是还躺在床上吗!
她这是灵魂出窍了?
“姜芷梨!姜芷梨。”
他唤道,没人应。又急急忙忙用爪子拦在她的前面。
幸好,他能碰到她。可惜猫爪太小,毫无作用,最多在她手臂上刻下几枚细小的梅花印。
他看了看脚步缓慢的姜芷梨,连滚带爬地赶去厕所,变成人,扯了旁边的浴巾裹上。
出了浴室,直接拉住姜芷梨魂魄的胳膊往床上走。
没有作用。
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一样。
不得已,祁烨只好把她整个人抱住。
他往床边走,她却执意往门外走。
这魂魄和□□几乎没有分别。淡淡的馨香一层层扑过来,身躯又软又滑,像一汪温热的水。她穿着那条素白的睡裙,每一步都下意识往他怀里蹭,脸颊贴上他浴袍敞着的胸口,微凉的皮肤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呼吸交缠的瞬间,祁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苦不敢言,鬓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只能更用力地搂紧她,手臂箍在她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和细微的颤动。
她却像毫无察觉,闭着眼睛,安详又黏人地往他怀里钻,发丝扫过他的锁骨,呼吸轻轻打在他颈侧。
“喂,醒醒啊。”
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姜芷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蹭过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热意。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她往床上的躯体按回去。
动作间,她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颈侧,整个脸都贴在他下颚处。
祁烨呼吸一滞,迅速抓过被子,把这半个人连同那具安静躺着的身体一起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再整个人覆上去,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把她牢牢困在怀里。
防止她脑袋里的灵魂再一次飘起来。
他侧卧在她旁边。把浴袍整理好,胸膛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把人摁进怀里。
而被子下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她的体温仿佛透过布料一点点渡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柔软。
折腾了许久,他躺在床上,心跳已经完全分不清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祁烨高一转学去林中。
没上两周课就期末。作为他自己强行安排的同桌,姜芷梨态度冷冷的,并不待见他。
虽然可以说,她是对所有人都态度冷漠。
等下学期开学,他又因为参加国外的学术比赛,迟了一个月才去上学。
等他到学校时,正好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他瞥了一眼操场,单肩背着书包,抬腿就往班级所在的看台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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