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芷梨洗完澡，把头发吹干，外面早已没有那阵让她凌乱的低沉男声呼唤。
她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几分种后，她睁开眼，还是折返去了阳台。
把阳台门拉开的时候，旺财缩成一团，趴在冰冷的瓷砖上，察觉到动静，猫耳朵动了动，看她一眼，然后叫了一声。
“喵”。
完全真实的小猫叫。
但音调比记忆中的旺财细。
她审视着黑猫，手放在推拉门上，保持着随时关门的姿态。
外面早已夜幕降临，漆黑一片，唯一的阳台灯源并不明亮，照在黑猫，和穿着米白睡裙披散着头发的女生身上。
鸦羽般的睫毛在女生瓷白的眼睑投下阴翳，使本就大的瞳孔看起来更黑，仿佛布满整个眼球。
说不出来谁更诡异。
片刻后姜芷梨踏入一只脚，昨天洗完衣服还晾在阳台上，天气预报晚上还会下雨，得收进来，免得返潮。
旺财趴着没有动。
她这才走进去，拿过放在角落里的晾衣杆，因为要开窗，她弯腰想把旺财抱进去，停了两秒又作罢，伸出穿着毛绒拖鞋的脚想踢踢旺财的屁股，让他自己走。
但她还没有动作，旺财已经主动走进了屋，刚好趴在阳台门和客厅交界线以内。
她把推拉门关上，才把衣服收进来，挂在阳台内侧的晾衣杆上。
离开阳台时她把灯关了，顺便把旺财的窝捡进来。
旺财这下又步步紧贴着她，一直跟到她卧室门口，姜芷梨停下了脚步，旺财也不动了。
姜芷梨以前不是没有幻听过，在她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母亲还陪着她。
外婆需要照看书店，不好一直叫街坊邻居帮忙看店，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就独自去上学，路途不长，只有一条柏油马路，再穿过一个古街小巷，就到学校了。
那条巷子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空气中总有一股潮湿的青苔味，对于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无论是清早还是傍晚，独自经过心中都会有隐隐的害怕。
而母亲会陪着她。
直到有一天，学校的同学问她。
“姜芷梨，你是不是没有妈妈？”
“才不是！”姜芷梨拉着母亲的手，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母亲每天都来接她上下学，这些人还说她是没人要的孤儿。
她在课堂上学过这个词语，无父无母。
她根本不是孤儿。
“我妈妈就在我旁边，一直陪着我，你们不要乱说话。”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她看见旁边有大人眼里出现一些复杂的那时候她还看不懂，却让她浑身不适的情绪。
惊讶，诧异甚至可怜。
再后来她被老师送去医院，白大褂的嘴巴张张合合，她听不懂，也记不得一声医生说了什么。
外婆来接她的时候，她只是睁着眼睛流泪。
因为母亲不见了。
-
姜芷梨不愿意把自己的原因怪罪的一只小猫身上，还是一只失而复得的小猫。
她蹲下。
“外婆说你不能进屋，知道吗？你只能睡在客厅。”
旺财看她一眼，转身，头顶着比他身子大几倍的猫窝，往她的房间走。
被遮住视线并不好控制方向，旺财走两步，停下，看她一眼，又探头看路，重新埋头顶着猫窝往前。
堪称艰难曲折。
姜芷梨就这样看着旺财一点一点把他之前嫌弃的窝顶进了她的房间。
然后纵身一跃，趴在猫窝上，蜷着爪子看她。
她面无表情盯着旺财几秒，最后转身关上门。
“叫一声。”
她蹲在猫窝面前向旺财发下命令。
“喵。”
“再叫一声。”
“喵。”
纯正的不掺丝毫水分的猫叫。
好猫。
姜芷梨终于满意地摸了摸旺财的头，躺回了床上。
-
夜幕四合，房间内一片漆黑，廉价的窗帘并不遮光，隐约的月光投向屋内，在黑暗中，祁烨睁开了猫眼。
他走出猫窝，然后顺着板凳，跳上床头柜，眼睛转动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人。
她睡得十分标准，平躺在床上，夜里天凉，被子盖在下巴处，呼吸平缓。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旁人身上或多或少缠绕的鬼影。
她身上溢着一股淡香，白桔梗一样，浅淡飘离的味道。
让他禁锢在猫躯体里的痛觉缓解了不少。
姜芷梨、姜芷梨。
他在心里反复碾磨她的名字。
梨梨。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神情。
他把胳膊撑在她桌面上，几乎占了她桌面的二分之一，把她下笔写作业的地方都占了，然后撩起眼皮望着她，他深知是那种能让人脸热、含情脉脉的眼神。
最后叫出自己下意识给她取的亲昵称呼。
“梨梨，我好喜欢你呀。”
这句话在那时候能有几分真心？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因为她偶然路过，发现她能缓解自己常年困扰的头痛，所以便让父亲给自己转学，去了她念书的一所师资力量一般的公立学校。
作为他缓解头痛的药物。
那时候姜芷梨就坐在自己面前，扎着马尾，鬓边飘着薄薄的干爽刘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多余表情，但他从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瞳孔里看到了细微被打搅的恼怒。
他趴在床头柜上，又盯着她片刻，最后闭上了眼睛。
痛觉一丝一缕搅着他的神经。
他不能离开她，这很确定。
-
姜芷梨次日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没有旺财的身影，只剩下猫窝还在床边。
她昨晚没有睡好，一整晚总感觉又听见白天那般缥缈的鬼叫。
梨梨、梨梨。
扰得她不得清梦。
她穿上鞋出去洗漱，外婆正坐在客厅织毛衣，往常这个点姜维维已经书店坐着了。
但今天周一，姜芷梨要回学校上课，外婆便会迟一点开门，为了多陪外孙女一会儿。
“外婆，早。”
她招呼道，径直去盥洗室洗漱，正刷牙，瞥见旺财走过来蹲在在厕所门口，抬起圆润的猫脸望着她。
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杯子里的水漱了口，又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
把旺财捞起来抱在怀里。
猫僵硬了一瞬。
她还没有换衣服，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柔软的躯体根本无法遮掩，他就这样贴在她怀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和呼吸时胸前起伏的节奏。
他无法适应她的怀抱。
见她起来，外婆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
才见面不过十二个小时，姜芷梨有些舍不得旺财，所以直接抱着他在饭桌上坐下。
早餐是小米粥和炒青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外婆胆固醇高，医生不建议吃蛋黄，所以一般是姜芷梨吃一整个水煮蛋再加上一个蛋黄，现在有了旺财，这个蛋黄自然留给了他。
“洗澡了吗，你就抱着他。”外婆笑眯眯地给她把蛋剥好，放在她碗里：“还让他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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