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流淌,像乳白色的河流漫过树根和岩石。林溪跟着阿棠在山林中穿行已经两个多小时,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重。脚下的山路几乎没有路径可言,全凭阿棠在前面用砍刀劈开藤蔓和灌木。
“还有多远?”林溪喘着气问。背包的肩带勒进肩膀,每走一步都像负重训练。
“快了。”阿棠头也不回,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猫,“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
林溪抬头望去。所谓的“山头”其实是一道陡峭的山脊,至少还有三百米海拔要爬。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不仅是体力透支,还有昨晚在河里浸泡后的失温。
“能休息一下吗?”她几乎是恳求地说。
阿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林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五分钟。但别坐下,站着活动一下,不然腿会抽筋。”
林溪靠在树干上,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水。水是早上在渡口灌的河水,有股泥沙味。她小口啜饮,同时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深山。树木从之前的桦树、松树变成了更原始的铁杉和冷杉,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湿土的浓重气味,偶尔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空灵而遥远。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溪问。
“黑山自然保护区,未开放区域。”阿棠也在喝水,动作干脆利落,“二十年前这里有个矿工疗养院,后来矿关了,疗养院也废弃了。陈医生几年前租下了这里,做……研究。”
研究。这个词让林溪警觉。“什么研究?”
阿棠没有直接回答。她收起水壶,看了眼手腕上的登山表。“时间到了,继续走。到了你自己看。”
接下来的山路更陡。有些地段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攀爬。阿棠先上去,然后放下绳索拉林溪。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拉林溪上去时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中午十二点左右,他们终于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隐藏着一片建筑群。白墙红瓦,七八栋两层小楼错落分布,中间是个小广场,有花坛和长椅。建筑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不像完全废弃的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楼门口挂着的牌子:“安心心理疗养中心”。
安心。又是这个标志。
林溪的心脏猛跳起来。她看向阿棠:“这里是……”
“陈医生的基地之一。”阿棠说,“也是安心会早期的一个据点。后来陈医生把它改造成了研究记忆创伤和干预技术的地方。”
“他在这里做人体实验?”林溪的声音发紧。
阿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在这里救人。救那些被安心会伤害过的人,那些记忆被篡改、人生被偷走的人。”
她带头往下走。山坳里有一条石子路通向建筑群,路两边种着整齐的冬青。接近疗养院时,林溪看到了更多细节:窗户擦得很干净,有些窗台上摆着盆栽;广场上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由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陪同;主楼门口停着一辆白色救护车,车门上印着“安心心理”的字样和莲花标志。
看起来像个正规的疗养院。但林溪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主楼大厅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迎上来。“阿棠,接到人了?”
“嗯,路上遇到追兵,提前渡河了。”阿棠说,“林溪,这是刘医生,这里的负责人。”
刘医生伸出手,笑容温和:“林小姐,欢迎。陈医生交代过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等安全了再安排下一步。”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但林溪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东西——是个注射器。
“陈医生在哪里?”林溪问。
“他有事要处理,晚点会跟你联系。”刘医生示意林溪跟她走,“我先带你去房间,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你看起来累坏了。”
房间在二楼,是个简单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带独立卫生间。窗外对着后山,能看到茂密的竹林。
“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刘医生说,“衣柜里有换洗衣物,都是新的。一小时后我来给你送午餐,顺便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
“检查什么?”
“常规检查,确保你没有受伤或感染。”刘医生的笑容不变,“毕竟你在河里泡过,又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小心点总没错。”
门关上了。林溪立刻检查房间:门锁是普通的球形锁,可以从内部反锁;窗户可以打开,但外面是二楼,直接跳下去可能会受伤;房间里没有电话,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肉眼看不到。
她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脸上有泥点,衣服湿透紧贴着身体,手臂和腿上都有划伤。她打开热水,雾气很快弥漫开来。
洗澡时,她仔细思考目前的处境。陈霂的这个疗养院看起来正规,但处处透着诡异:深山里的废弃疗养院、与安心会标志相同的名称、训练有素的阿棠、还有那个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刘医生。
最让她不安的是,陈霂本人不在这里。如果这里真的是他的基地,他为什么不露面?是真有事要处理,还是在躲避什么?
洗完澡,衣柜里果然有几套衣服:运动装、T恤、牛仔裤,都是她的尺码。连内衣都有,标签都没拆。这种周全的准备反而让人毛骨悚然——陈霂连她的衣服尺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小时后,敲门声准时响起。刘医生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上面有午餐和医疗箱。
午餐很丰盛:米饭、青菜、红烧肉、鸡汤。林溪确实饿了,但吃的时候味同嚼蜡。
“手给我。”刘医生拿出血压计。
林溪伸出手臂。气囊充气时,她问:“这里有多少病人?”
“二十三个。”刘医生看着刻度,“都是记忆创伤患者。有些是童年虐待,有些是事故后遗症,还有些……”她顿了顿,“是人为干预导致的记忆紊乱。”
“人为干预?你是说像李维民做的那种?”
刘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记录下血压,又拿出体温计。“含在舌下。”
体温计是电子的,发出“嘀”的一声。刘医生看了看读数:“有点低烧,可能着凉了。我给你开点药。”
“我不需要吃药。”林溪立刻说。
“只是普通的退烧药和维生素。”刘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林小姐,我知道你警惕,但在这里你真的可以放松。陈医生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
“他嘱咐你们做什么?”林溪盯着她,“除了照顾我,还有什么?”
刘医生收起医疗箱,推了推眼镜。她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陈医生说,如果你问起,可以带你去看一些东西。也许能帮你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什么东西?”
“档案。”刘医生说,“安心会二十年的档案,还有李维民实验的全部记录。”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在哪里?”
“地下室。但我要提醒你,”刘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些东西……很沉重。看过之后,你可能再也无法用原来的眼光看这个世界。”
“我已经回不去了。”林溪说,“带我去看。”
同一时间,沈栋山庄地下审讯室。
周屿被带到了一间新的房间。不再是那个空荡荡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布置得像书房的地方:有书柜,有沙发,甚至还有一扇假窗户——窗外是电子屏幕显示的山林景色,逼真但虚假。
沈栋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坐。”他示意周屿坐对面的椅子。
周屿坐下。他的手腕和脚踝终于解开了束缚,但房间里除了他和沈栋,还有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王姨也在,站在书柜旁,低着头。
“考虑得怎么样了?”沈栋开门见山,“距离李医生说的二十四小时,只剩下十八个小时了。”
“如果我拒绝呢?”周屿问。
“那我会很失望。”沈栋合上文件,“但计划不会改变。你和林溪会接受‘涅槃’治疗,然后结婚,继承财产。区别只在于,你们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非自愿怎么操作?用药让我们昏迷,然后举行婚礼?”
“类似。”沈栋居然承认了,“有专业团队可以处理。婚礼录像会拍得很好,宾客们看不出异常。之后你们会‘出国度蜜月’,实际上是接受进一步的巩固治疗。半年后回来,就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讨论公司并购的流程。周屿感到一阵恶心。
“爸,”他用了这个称呼,声音里充满讽刺,“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钱吗?周家的信托基金有八千万,但对你的资产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沈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周屿太熟悉了。
“钱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最终他说,“重要的是控制。周振国留下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股份、地契、还有他在政界的人脉资源。这些东西,需要合法继承人才能解锁。”
“所以你需要一个傀儡继承人。”
“我需要一个儿子。”沈栋纠正,“一个能延续沈家血脉,能继承家业,能让我的商业帝国继续运转的儿子。”
周屿盯着他:“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想继承你的帝国呢?如果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呢?”
“那我会很遗憾。”沈栋说,“但你没有选择。从你被带出火灾现场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谁带我出来的?”周屿突然问,“火灾那天晚上,是谁把我从火场里带出来的?是你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子屏幕上的假窗外,虚假的鸟儿飞过,虚假的云朵飘移。
“是我。”沈栋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情绪波动,“我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在一间着火的房间里找到了你。你当时昏迷了,头上流着血。我把你抱出来,送到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晚五分钟,你就没救了。”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像在回忆什么。“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火灾,不记得周家,不记得林溪。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大脑的保护机制。我想,也许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可以重新做一个父亲。”
“所以你就篡改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给了你一个家!”沈栋突然提高音量,手拍在桌面上,“我给了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火场里了!”
“也许我宁愿死在火场里!”周屿也站起来,“至少那样我知道我是谁!至少我不会活了二十年才发现,我的人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但沈栋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屿,眼神复杂。
“小屿,”他的声音突然疲惫下来,“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周屿一愣:“五十八。”
“五十八,看起来还不算老,对吧?”沈栋苦笑,“但我有心脏病,三年前做过搭桥手术。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十年,如果工作压力大,可能更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体检报告,推给周屿。“你自己看。”
周屿翻开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的诊断结论写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主干狭窄75%,建议尽快进行二次手术。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着急。”沈栋说,“我要在我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你继承家业,让你结婚生子,让沈家有人延续。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用谎言和药物为我安排人生,这就是父爱?”周屿把报告扔回桌上。
“是!”沈栋的眼睛红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喜欢每天看着你,知道你在恨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没有选择!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会离开我,会去追查周家的事,会陷入危险!那些害死周振国的人,现在还在盯着你!”
这话里有信息。周屿捕捉到了:“害死周振国的人?你不是说火灾是意外吗?”
沈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又是这句话。”周屿冷笑,“每个人都说‘知道得越少越好’,但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知道。爸,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儿子,就该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
长久的沉默。电子屏幕上的假天色从午后的明亮渐渐转向黄昏的暖黄,连虚假的时间都在流逝。
最终,沈栋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配合治疗。不是‘涅槃’,那是最后手段。我让李维民用温和的方式,帮你恢复一些关键记忆——关于你是谁,关于你的过去。但条件是,恢复记忆后,你要自愿和林溪结婚,继承家业。”
周屿盯着他:“如果我恢复记忆后,更恨你呢?”
“那是你的权利。”沈栋说,“但至少你知道真相了。而且我相信,当你了解全部情况后,你会理解我的苦衷。”
这是一个陷阱。周屿知道。但也是一个机会——恢复记忆,知道真相,哪怕之后要付出代价。
“我要先见林溪。”他说,“确保她安全。”
“她现在是安全的。”沈栋说,“但我不能让你见她。至少在婚礼之前,不能。”
“那我不可能答应。”
“那就没得谈了。”沈栋站起来,“王姨,带少爷回房间。李医生晚上会来,开始‘涅槃’的预备治疗。”
王姨走过来,脸色苍白。“老爷……”
“执行命令。”沈栋的声音冰冷。
周屿被带回原来的房间。这次不是审讯室,而是一间卧室,有床,有卫生间,甚至有电视。但门是电子锁,窗户是防弹玻璃,外面有铁栏杆。
王姨送他进来后,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摄像头。
“少爷,”她用极低的声音说,“李医生的预备治疗……不是打针吃药。是电击。”
周屿的心沉下去。“什么?”
“他改良了ECT电休克疗法,配合药物,可以……擦除特定记忆。”王姨的声音在颤抖,“老爷本来不同意,但昨晚追捕失败后,他改变主意了。今晚就开始。”
“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那时候所有人都睡了,监控室值班的人也会被调走。”王姨快速说,“少爷,如果你有什么计划,必须在今晚之前。之后……之后你可能就不是你了。”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了。电子锁“咔哒”一声锁上。
周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色真的开始暗了,夕阳把远山染成橘红色。很美,但与他无关。
他想起林溪。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知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
他想起那张童年合照,两个孩子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多好,停在所有秘密和谎言开始之前。
他站起来,检查房间。床是固定的,卫生间里没有尖锐物品,甚至连牙刷都是软胶的。电视只能看几个预置频道,没有网络功能。
但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支圆珠笔。很普通的蓝色塑料圆珠笔,可能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他拿起笔,拧开。笔芯是完整的,可以写字。但有什么用呢?写遗书吗?
突然,他想到一个主意。他走到窗边,防弹玻璃很厚,但窗框是金属的。他试着用笔尖在窗框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可以刻字。
他看了眼摄像头。摄像头在房间对角,正对着床和大部分区域,但窗边有个死角。如果他背对着摄像头站在窗边,摄像头拍不到他在做什么。
他背靠窗户,手在身后,开始用笔尖在窗框上刻字。很慢,很费力,塑料笔尖很快就会磨损。但他还是坚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刻的是:“林溪,清水河渡口,往东。”
如果他能逃出去,就去那里找她。如果逃不出去,至少留下线索,万一有人来救他,万一林溪有一天回到这里。
刻完,他把笔芯按回去,笔放回抽屉。窗框上的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山野沉入夜色,远处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周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凌晨一点,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他可能就不再是他了。
疗养院地下室比林溪想象中大得多。
刘医生用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里面是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门,门上只有编号。走廊尽头是个更大的空间,摆放着几十个档案柜,还有几张长桌和电脑。
“这里存放着安心会成立以来的全部资料。”刘医生打开灯,冷白色的荧光灯照亮整个空间,“陈医生花了十年时间收集,有些是从李维民的实验室偷出来的,有些是从销毁名单上抢救下来的,还有些……是内部人员良心发现送出来的。”
林溪走到最近的档案柜前。柜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侧面都贴着标签,用代码标注:A-0198、B-0345、C-0123……
“A开头的是一级实验对象。”刘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主要是孤儿院的孩子,被用来测试基础记忆干预技术。B开头的是二级,主要是有家庭的儿童,测试在父母不知情情况下的干预效果。C开头的是三级,成年人,测试深度记忆重塑。”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这些实验……持续了多久?”
“从1995年到2015年,整整二十年。”刘医生说,“2015年后,李维民的技术基本成熟,开始转向更‘精耕细作’的项目——比如针对特定个体的长期干预。你,周屿,都属于这类。”
她走到一个独立的档案柜前,输入密码打开。“这是李维民的个人研究档案。里面有所有实验的详细记录,包括药物配方、干预方案、效果评估。”
林溪抽出最厚的一本。封面上写着“对象L-07:长期追踪研究(1998-2023)”。
对象L-07。她翻开第一页。
项目代号:双生
对象编号:L-07(女) & Z-07(男)
启动时间:1998年7月22日(火灾后第三天)
项目目标:测试长期记忆干预对身份认同和情感联结的影响,为未来身份交换项目提供数据支持。
项目周期:25年(1998-2023)
项目负责人:李维民
赞助方:沈栋 / 安心会特殊项目基金
林溪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往下翻。
阶段一:记忆封存(1998-2005)
对象L-07:使用药物+催眠,封存1998年7月20日前全部记忆。植入虚假记忆:父母车祸双亡,在阳光之家孤儿院长大至6岁,后被收养。
对象Z-07:使用药物+电击疗法,擦除1998年7月20日前全部记忆。植入虚假记忆:父母离异,随母生活,10岁时母亲病逝,被沈栋收养。
备注:Z-07对记忆干预产生强烈抗拒,出现头痛、噩梦等副作用。调整方案为渐进式干预。
阶段二:身份构建(2005-2015)
对象L-07:正常成长轨迹。定期接受“强化治疗”,确保虚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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