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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错轨

小说:

双生谜局

作者:

泓森

分类:

现代言情

黑山镇的早晨来得迟缓,浓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山峦,将这个小山村包裹在静谧的孤岛中。林溪坐在老韩家堂屋的门槛上,看着雾气在院子里缓慢流动。她穿着老韩妻子留下的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衣服洗得发白,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但肩线宽了半寸,裤腿需要卷起两折。

老韩本名韩福生,四十三岁,曾是陈霂的病人——这是他自己说的。十年前他在矿上出事,被塌方的石块压伤了脊椎,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了三个月的主治医生就是陈霂。

“陈医生没收我钱。”老韩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时发出干脆的裂响,“他说我的伤能治,但需要长期康复训练。我没钱,他就让我帮他做些事抵债。”

“什么事?”林溪问。

老韩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开始是送些文件,后来是帮忙看着些地方。陈医生说,他在查一桩旧案,需要可靠的人。”

“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知道一点。”老韩把劈好的柴码整齐,“他说二十年前有场火灾,烧死了不该死的孩子。他想知道真相,为那些孩子讨个公道。”

林溪看着这个朴实的山里汉子。他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陈旧疤痕。他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不躲闪,也不过分热情,有种山里人特有的实诚。

“陈医生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周屿的人?”她试探着问。

老韩想了想:“提过。说是个可怜孩子,被坏人利用了。还说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来找我,要帮他。”

“那如果他来找我,要带他来找你吗?”

老韩笑了,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通达:“姑娘,你不用试探我。陈医生交代过,如果你们两个人分开,先到的要等三天。三天后没消息,就按备用计划走。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不问,也不管。”

很聪明的回答,既表明了立场,也划清了界限。林溪不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弦依然紧绷。在这个陌生地方,面对一个陌生男人,她无法完全放松警惕。

上午九点,雾气渐渐散去。老韩说要进山采些野菜和蘑菇,问林溪要不要一起去。“走动走动,老待在屋里容易胡思乱想。”

林溪同意了。她需要熟悉环境,也需要从老韩那里套取更多信息。

山路很陡,但老韩走得很稳。他背着竹篓,手里拿着柴刀,不时砍掉挡路的藤蔓。林溪跟在后面,注意到他虽然动作利落,但转身时腰部有明显的僵硬——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

“你的腰伤现在怎么样?”她问。

“阴雨天会疼,平时还好。”老韩说,“陈医生教了我一套操,每天做,能维持。”

“你相信陈医生吗?”

“信。”老韩回答得很干脆,“他是好人。我住院那会儿,隔壁床是个有钱老板,给医生塞红包,想让陈医生先给他看。陈医生把钱退了,说按病情轻重排队。后来那老板闹,陈医生直接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转院。’”

这段往事让林溪对陈霂的形象又复杂了一层。那个冷静算计、甚至把他们当诱饵的男人,在病人面前却坚持原则。

“陈医生有没有家人?”她继续问。

“有个弟弟,小时候死了。”老韩在一棵松树下停住,蹲下身采蘑菇,“陈医生很少提,但有一次喝多了,说要是弟弟还活着,也该成家了。”

林溪想起陈默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一个八岁的孩子,因为大人的阴谋葬身火海。陈霂的恨,确实有理由。

他们采了半篓蘑菇和野菜,还挖到几颗野山芋。回程路上,老韩突然说:“林小姐,有件事陈医生交代我告诉你。”

“什么事?”

“他说,如果你到了这里,说明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他要我转告你: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话说得奇怪。陈霂让老韩传话,又让老韩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他。

“什么意思?”林溪问。

“我不知道。”老韩摇头,“陈医生说话有时候很深,我听不懂。但他说这话时很认真,让我一定要传到。”

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这话像一颗种子,在林溪心里悄悄发芽。陈霂在暗示什么?是他自己也不确定某些事?还是他预见到自己可能被控制,说出违背本意的话?

回到老韩家,林溪帮忙清洗野菜。院子里有口压水井,她一下一下压着手柄,清凉的地下水涌出来,冲走菜叶上的泥土。水花在阳光下闪烁,让她想起山庄的锦鲤池,想起那些在监控下假装恩爱的日子。

中午,老韩做了简单的饭菜:蘑菇炒鸡蛋,野山芋炖汤,还有早上剩下的馒头。两人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吃饭,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老韩,”林溪放下筷子,“你帮我打听个人行吗?”

“谁?”

“一个可能也在黑山镇的人。”林溪描述着,“男性,三十五岁左右,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手腕内侧可能有颗痣。他可能用的是化名,但应该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

这是她在记忆碎片里拼凑出的形象——那个在火灾现场与成年男人争夺她的男孩。如果他还活着,如果陈霂的推测正确,他可能就藏在类似黑山镇这样偏僻的地方。

老韩想了想:“你说的这个人,我没印象。但黑山镇虽然小,也有几百户人家,有些住在更深的山里,平时不出来。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能太明显。”

“我明白。就说……就说是我远房表哥,走散了。”

“行。”老韩点头,“下午我去镇上一趟,买点盐和油,顺便打听。”

饭后,老韩出门了。林溪一个人留在屋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背包里还有:一瓶水、半包饼干、陈霂给的枪和弹匣(但她不会用)、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以及周屿最后塞给她的一小卷现金,大约五千块。

她把U盘拿出来,在手里反复摩挲。这个小塑料块里装着沈栋和李维民的全部罪证,也可能是周屿用命换来的。她必须保护好它。

但怎么保护?如果沈栋的人找到这里,搜身怎么办?如果她被抓,证据被抢走怎么办?

她环顾屋子,寻找藏匿处。老韩家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农具。没有太多选择。

最后,她决定把U盘藏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灶台的砖缝里。老韩家的厨房还是老式土灶,用黄泥砌的,砖缝有些已经开裂。她用匕首小心地挖开一块松动的砖,把U盘用油纸包好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原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藏好U盘,她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坐下。山村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这种宁静和她过去一个月的经历形成尖锐对比,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想起周屿。他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被抓了吗?沈栋会怎么对他?会用药吗?会折磨他吗?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针,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现在不能崩溃,不能软弱。周屿用自由换她的安全,她不能辜负。

下午三点,老韩回来了。他不仅买了盐和油,还带回一个消息。

“镇上来了生人。”他把东西放下,压低声音,“两辆车,六七个人,在打听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女人。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话很斯文,但眼神不对。”

戴金丝眼镜……李维民?他还活着?而且亲自带队来搜捕?

“他们找到这里了吗?”林溪的心提了起来。

“还没。黑山镇虽然小,但散落着七八个自然村,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完。”老韩说,“但他们肯定会搜过来的,最迟明天。”

“那怎么办?”

“今晚就走。”老韩果断地说,“陈医生交代过备用方案:如果这里不安全,就带你进山,去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废弃的矿洞。”老韩说,“我年轻时在那里干过活,后来矿关了,没人去。里面有通风井,有水源,还能住人。”

矿洞。林溪想象着黑暗、潮湿、可能坍塌的地下空间,心里涌起本能的恐惧。但比起落在沈栋手里,矿洞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时候走?”

“天黑以后。”老韩说,“现在走容易被发现。你先休息,我准备些东西。”

老韩开始收拾:手电筒、电池、绳子、铁锹、干粮、水壶,还有一床旧棉被。林溪想帮忙,但他不让。“你坐着,保存体力。山路不好走,晚上更危险。”

林溪坐回门槛上,看着老韩忙碌的背影。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因为陈霂的一句托付,就冒着生命危险帮她。是单纯报恩,还是另有原因?

她想起陈霂的话: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同一时间,江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地下室里,周屿被铁链锁在椅子上。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节能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发出刺眼的光。墙壁和地面都铺着白色的瓷砖,冷冰冰的,像手术室或太平间。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混合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周屿的伤臂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绷带是崭新的,但药水味掩盖不住下面的血腥味。他的外套被扒掉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在空调的低温下微微发抖。但他坐得笔直,眼神平静,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沈栋和李维民。

沈栋坐在一张舒适的皮质转椅上,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在山庄时更放松,像是在自己书房里会见客人。

李维民站在他身后,依然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波形和数据。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小屿,”沈栋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为什么要跑呢?爸爸对你不好吗?”

周屿没有回答。

沈栋喝了口茶,继续说:“我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准备把公司交给你,甚至帮你安排了美满的婚姻。我哪里做得不够?”

“你杀了我父母。”周屿说,声音干涩但清晰。

沈栋的眉毛挑了挑:“你父母?周振国和李素云?谁告诉你的?那个心理医生陈霂?还是林溪?”

周屿依然沉默。

“让我告诉你真相。”沈栋放下茶杯,“周振国和李素云是自杀的。他们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走投无路,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而我,看你可怜,收养了你,给你新的人生。这就是全部真相。”

“火灾呢?”周屿问。

“意外。”沈栋摊手,“老建筑,电路老化,很不幸。但我救了你不是吗?我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送你去医院,治好你的伤。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周屿盯着他,“我记得你抱着我,但我闻到你身上的汽油味。”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周屿,眼神渐渐冷下来。“看来记忆干预还是不够彻底。李医生,你怎么解释?”

李维民推了推眼镜:“沈总,记忆干预不是百分之百的。特别是创伤性记忆,有时候会以感官碎片的形式残留,比如气味、声音、触感。这是正常现象。”

“能处理掉吗?”

“可以。”李维民说,“新的配方专门针对这种情况。但要完全擦除,需要病人配合,至少不能有强烈的抗拒心理。”

沈栋重新看向周屿:“听到了吗?配合,对大家都好。我可以不计较你这次逃跑,不计较你帮林溪逃走,甚至不计较你偷我的资料。只要你回来,继续当我的儿子,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周屿说,“林溪在哪里?”

“她跑了。”沈栋说,“但跑不远。我的人已经在找了,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到时候,你们又可以团聚了。”

这话是威胁。周屿听懂了。沈栋在告诉他:如果你不配合,林溪会有危险。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沈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第一,告诉我陈霂的所有计划。他在哪里藏了证据,有哪些同伙,准备怎么对付我。第二,等林溪被抓回来,你要配合李医生,让她‘自愿’接受治疗。第三,信托基金的手续要尽快办完,钱要转到指定账户。”

“然后呢?”周屿抬头看他,“等我们没用了,就像处理周振国夫妇一样,处理掉我们?”

沈栋笑了,笑容里有种残酷的坦诚:“小屿,你太悲观了。只要你们听话,我会让你们体面地生活下去。毕竟,你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多少有点感情。”

这话连李维民听了都微微皱眉。但沈栋毫不在意,他继续说:“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要答案。李医生会留在这里,你需要什么可以跟他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关于林溪的身世,你好像一直有误解。她不是周振国的女儿,她的亲生父亲……是个你认识的人。”

周屿的身体僵住了。

沈栋很满意这个反应,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好好想想,小屿。有时候,你以为的真相,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假象。”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周屿和李维民。

李维民走到周屿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这是镇静剂,能让你好好休息,也能缓解疼痛。要吗?”

周屿摇头。

“随你。”李维民收起注射器,“但我建议你配合沈总。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你继续对抗,后果会很严重。”

“多严重?”周屿问。

李维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B方案的全称吗?‘生物记忆重塑计划’。不是简单的擦除记忆,而是用药物和电磁刺激破坏原有的神经突触连接,然后植入全新的人格模板。成功率很高,但过程……很痛苦。而且之后,你就不再是周屿了,你会变成沈总需要的任何样子。”

“你们对我用过吗?”

“对你用的是A方案,温和版。”李维民说,“只擦除了特定时间段的记忆,植入了对沈总的依恋。但如果你继续对抗,就只能用B方案了。”

周屿看着这个医生。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眼神里有一种学者的专注,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愧疚?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周屿问,“沈栋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样出卖良知吗?”

李维民的表情变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很慢。“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为了研究。”李维民重新戴上眼镜,“记忆干预技术,如果用在正途,可以治疗PTSD、阿尔茨海默症、甚至精神分裂。但研究需要资金,需要实验对象,需要……不受伦理限制的环境。”

“所以你就用活人做实验。”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李维民的声音低下来,“1998年,沈总找到我,说有几个孩子经历了火灾,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治疗。我信了。但治疗过程中,我发现那些孩子的记忆有问题——不是自然遗忘,而是被外力干扰过。我去问沈总,他说是为了保护孩子,让他们忘记痛苦的经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当时太年轻,太想做出成果,就选择了相信。后来,研究越来越深入,我发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但已经脱不了身了。沈总掌握了我的所有研究数据,那些数据如果公开,我会身败名裂,甚至坐牢。”

“所以你就继续帮他害人?”

“我在寻找平衡。”李维民说,“尽可能让治疗方案温和,尽可能减少副作用。比如对你,我用的就是最温和的方案。对林溪也是,如果不是她一直调查,沈总也不会逼我用B方案。”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周屿讽刺道。

李维民没有生气,他走到墙边的桌子旁,倒了一杯水,递给周屿。“喝点水吧。你失血不少,需要补充水分。”

周屿没有接。

李维民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地上。“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沈总刚才说林溪的身世,可能不是在骗你。我在整理周振国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草稿。”李维民说,“周振国和李素云的,结果显示他们没有生育能力。但他们确实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林溪。所以林溪只可能是领养的,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别人寄养在他们那里的。”李维民看着周屿,“当年周振国夫妇失踪前,曾经把一个女孩送到乡下,说是亲戚的孩子。但那个女孩,可能根本不是他们的亲戚。”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屿脑海中的迷雾。如果林溪不是周振国的女儿,那她是谁?为什么沈栋要强调这一点?

“沈栋知道这个吗?”他问。

“知道。”李维民点头,“他可能知道得比我还多。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林溪的态度很奇怪——有时候像对待工具,有时候又像在忌惮什么。”

忌惮。这个词让周屿心头一震。沈栋这样的人,会忌惮一个孤女?除非林溪身上有他害怕的东西,或者……有他需要的东西。

“那个女孩,被送到了哪里?”周屿追问。

“我不知道。”李维民摇头,“记录只写到‘送往南方某地’。但有一个细节:送女孩去的人,姓王。”

王姨。又是她。

周屿的大脑飞速运转。王姨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她可能知道所有秘密。但她对沈栋绝对忠诚,不可能背叛。

“如果我想知道更多,该怎么办?”他问。

李维民犹豫了。他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监听,然后压低声音:“王姨有个儿子,今年应该二十多岁了。她很少提,但我知道她在偷偷给儿子寄钱。那个儿子,可能在国外。”

“这和林溪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关系。”李维民说,“但王姨这么谨慎的人,如果有软肋,这就是软肋。如果你能找到她儿子,也许能让她开口。”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周屿看着李维民,试图判断他是否在说实话。医生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犹豫,也有一丝……希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屿问。

“因为我累了。”李维民苦笑,“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孩子。陈默,还有其他在实验中出问题的孩子。我想结束这一切,但我不敢。如果沈总倒了,我也会倒。所以我在找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你们扳倒沈总,但保留我的研究。”

“你想让我们放你一马?”

“我想戴罪立功。”李维民说,“我可以提供证据,指证沈总。但前提是,我的研究数据要保留,我的罪名要减轻。”

很现实的交易。周屿理解这种心态——在罪恶的泥潭里陷得太久,想爬出来,但又怕摔死。

“我需要考虑。”他说。

“可以。”李维民看了看手表,“今晚我会留在这里值班。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叫我。我会给你打一针镇静剂,让你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做决定。”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折叠床上躺下,背对着周屿,不再说话。

周屿独自坐在椅子上,铁链冰冷地硌着手腕。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林溪的身世、王姨的儿子、李维民的交易……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沈栋最后那句话:“她不是周振国的女儿,她的亲生父亲……是个你认识的人。”

这个人是谁?沈栋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地下室里感受不到日夜变化,只有永恒的惨白灯光。周屿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思考,需要找到出路。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林溪。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绘制地图——这栋别墅的结构、山庄的布局、江城的地形、甚至黑山镇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关键,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救命。

而在地图的核心,是林溪。她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等我。”他在心里说,“无论如何,我会找到你。”

黑山镇的山路在夜晚是另一番景象。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崎岖的小径上,勉强照亮脚下。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

老韩背着沉重的背包走在前面,手里的手电筒射出一道狭窄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道。林溪紧跟其后,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她的脚上已经换上了一双老韩妻子的旧布鞋,比运动鞋合脚,但山路依然难行。

“小心,这里有塌方。”老韩停在一处陡坡前,转身伸手拉她。

林溪抓住他粗糙的手掌,借力翻过乱石堆。她能感觉到老韩手上的老茧,厚厚的,硬硬的,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快到了。”老韩用手电照向前方,“看到那个山坳了吗?矿洞就在里面。”

林溪顺着手电光看去。月光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野兽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进入的东西。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齐腰深的杂草丛,终于来到矿洞入口。洞口大约两米高,用腐朽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条做了简陋的支撑。洞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滴滴答答地往下渗水。

“这里废弃二十年了。”老韩说,“当年出过一次事故,死了三个人,矿就关了。本地人都觉得不吉利,没人敢来。”

他率先走进矿洞,手电光在黑暗的甬道中晃动。林溪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主巷道有三米宽,两米高,地面铺着已经腐烂的枕木。空气潮湿阴冷,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手电成了唯一的光源。

走了大约五十米,巷道开始分岔。老韩选择了左边那条:“这边有个废弃的作业面,比较干燥,可以休息。”

他们又走了二十米,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当年矿工休息的地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工具:生锈的镐头、断裂的扁担、几个破烂的安全帽。角落里还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面铺着发黑的稻草。

“这是我以前准备的。”老韩把手电筒放在一个突出的岩架上,“有时候进山打猎晚了,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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