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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面议

小说:

在线捉妖,替天行道

作者:

贫道的日常

分类:

现代言情

“姐,为什么辣条比泡面便宜?”

苏瓷把嘴里的面条吸溜进去,嚼了两下,咽了。“因为辣条没有蛋。”

小九蹲在茶几上,两只前爪搭着一根火腿肠,歪着头想了想。“那为什么蛋比辣条贵?”

“因为鸡下蛋要一天,辣条厂生产一包辣条只要三秒钟。”

小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下面的火腿肠,又看了看碗里那两个溏心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金黄色的液体从切开的蛋心里缓缓流出来,像融化的岩浆,混进面汤里,把汤染成一片金色的云。她咽了一下口水——不是因为馋,是不服气。

“那如果鸡也会做辣条呢?”

苏瓷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碗沿上,叮的一声。“鸡不会做辣条。”

“如果会呢。”小九的耳朵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一道数学题。

苏瓷看着她。“你是狐狸,不是鸡。”

“我知道。我是说如果。”

苏瓷想了三秒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火腿肠,塞进嘴里。“如果鸡会做辣条,辣条就比蛋贵。”

“为什么?”

“因为鸡会做辣条就不会下蛋了。”苏瓷嚼着火腿肠,含混不清地说。

小九的眼睛开始转圈。“为什么不会下蛋了?”

“因为做辣条比下蛋有意思。”

小九的爪子从火腿肠上滑下来,下巴磕在茶几边缘,咚的一声。她没喊疼,把脸埋进两只爪子中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是在绕我。”

苏瓷把那块火腿肠咽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有。我在绕鸡。”

小九把脸从爪子里拔出来,瞪了苏瓷一眼。苏瓷没有看她,在喝汤。喝完了,把碗放下,碗底剩了两片葱花,她用筷子拨了拨,也吃了。

这是上午十点半的事。泡面是早餐,加蛋加两个,加火腿肠。小九分到了三片火腿肠,一片被她嚼了,一片掉在茶几上被她捡起来吃了,最后一片她叼在嘴里,没吃。她叼着火腿肠,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蹲着,把火腿肠放在窗台边缘,用爪子按着,看着楼下。

苏瓷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一个很小的嗝。辣条味的。

“姐,楼下有个人。”小九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带着火腿肠的肉香味。

苏瓷没睁眼。“什么样子的人?”

“男的。站着。不动。”

“站着不动的人多了。楼下那个垃圾桶旁边每天早上都站着一个老大爷,等狗拉屎。”

“不是那个老大爷。老大爷走了。狗也走了。这个是新来的。他站在那辆灰色保时捷旁边。”

苏瓷睁开一只眼。“保时捷?”

“嗯。灰色的。左边亮得像镜子。右边脏的。”

苏瓷把那只睁开的眼又闭上了。“你什么时候认识保时捷了?”

“上次我们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4S店,你指着那个牌子说‘这个贵,撞了赔不起’。我记住了。”

苏瓷沉默了一下。她当时说的原话是“这个牌子撞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九把“把你卖了”省略了。苏瓷没有纠正。

“姐,他站了五分钟了。”

苏瓷没动。

“七分钟了。”

苏瓷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十分钟了。他在看我们的招牌。”

苏瓷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一片,像被台风刮过的稻草人。卫衣上全是褶皱,领口歪到一边,辣条油渍比昨天多了两处。人字拖左脚那只的透明胶带松了,拖在地上。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的保时捷。车身左边亮得像镜子,能倒映出路灯杆和行道树的叶子。右边蒙着一层灰,不是那种均匀的落灰,是一块一块的,像有人拿抹布擦了几下然后放弃了。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一行英文字母,字体太小,从二楼看不清。一条灰色运动裤,裤腿一只卷到小腿肚,一只没卷,拖在地上一截,沾了水。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不是人字拖,是那种酒店一次性拖鞋,白色的,毛绒面,已经穿成了灰色,鞋底磨薄了一层,左脚那只开胶了,用透明胶带缠着。透明胶带。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字拖,嘴角动了一下。他的头发半长不短,像是被风吹过之后懒得理,刘海遮住半边额头,鬓角长过耳垂。眼睛很大,但半睁着,像永远没睡醒。眼袋不重,黑眼圈不深,但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台待机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程序都没运行。

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招牌。

苏瓷工作室的招牌挂在外墙空调架下面,是一块木板,她自己用毛笔写的“苏瓷传统文化工作室”几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被她自己吐槽过“小学生写的大字”。下面用小字写着——“心理咨询·风水命理·驱邪避凶·价格面议”。“价格面议”四个字比其他的大一圈,因为苏瓷觉得这是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她的逻辑是:免费没人信,标价没人来,面议就能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多收点,没钱的少收点,实在没钱就用辣条抵。目前还没人用辣条抵过,因为来的客户要么太穷给不起钱,要么太富懒得讲价。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那块木板上停了一下。不是在扫一眼,是真的停了。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对焦了。他盯着“价格面议”四个字,一动不动。

苏瓷从二楼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见过的所有招牌都有价格——剪发28元,按摩98元,算命200元。连路边摊烤红薯都写着“10元/个”。唯独她这块招牌上没有数字。“面议”不是价格,是没有价格。这个世界上没有标价的东西有两种:一种是免费的,一种是买不起的。她的工作室显然不是前者。那他为什么停了?是被“面议”吓住了?还是被“面议”勾住了?

他站了十五分钟。

小九说“姐,他是不是石像”。苏瓷说“不是。石像不会看手机”。小九说“那他在看什么”。苏瓷侧头看了一眼——他在看手机屏幕。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他一直在看时间,又好像不是在等时间,是在确认时间没有意义。苏瓷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苏瓷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一个头,但站着站着就歪了,肩膀往一边垮,整个人像一棵没浇过水的植物。她打量了他一遍,从皱巴巴的T恤看到开胶的酒店拖鞋,目光最后停在他半睁半闭的眼睛上。

“你谁?”

顾衍没回答。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好像在确认这两个问题哪个更容易回答。最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瓷脸上,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顾衍。”

苏瓷等了两秒钟,发现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干嘛来的?”

顾衍想了想。他想的时候眼睛看向窗外,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他看了五秒钟,把目光收回来。“不知道。路过。”

“路过你在我楼下站了十五分钟?”

顾衍又想了想。这次他想得更慢,像是在把一个问题拆成十几个小问题,然后一个一个地否决。最后他眨了眨眼——不是故意的,是睫毛扎进眼睛里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只眼睛比另一只睁大了一点,但很快又缩回去了。

“你在楼上看了我十五分钟?”他问。

苏瓷没接话。她确实没有看他十五分钟,她看了几眼,然后去干自己的事了。但她的沉默被顾衍当成了默认。他没有追问,只是又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像是在等天花板掉下来。

苏瓷让开半个身位。“进来吧。”

顾衍没动。他先看了一眼门框的高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确认不会撞到之后,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慢,像在试探脚下的地板是不是实的。迈进来之后,他又停了。站在玄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看了看苏瓷的人字拖,目光在透明胶带上停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

苏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跟上了。

他的目光从苏瓷身上扫到小九身上,从墙上的符纸扫到茶几上的辣条包装袋,从角落里的体脂秤扫到路由器外壳上的透明胶带。很慢,像一台扫描仪在确认每一样东西的存在,不是在评价,是在记录。扫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苏瓷没想到的话。

“你这里挺破的。”

苏瓷把嘴里的辣条嚼了咽了。“嗯。”

“你不装修?”

“没钱。”

“哦。”他环顾四周,又看了一遍。“但挺干净的。”

苏瓷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是夸人时的微笑,也不是损人时的嘲讽——就是没有表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破。干净。都是事实。

苏瓷说“坐”。

顾衍在沙发上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沙发陷了一大块,整个人往后仰,但他没有调整姿势,就那样歪着,像一袋被随手搁在角落里的水泥。

小九从窗台上跳下来。她没有直接走过去,先在茶几边缘蹲了一会儿,歪着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才迈步。她走到他脚边,仰起脑袋,鼻子抽了两下——不是闻味道,是在确认一个东西。确认完了,她开口了。

“你是狗还是狐狸?”

顾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耳朵滑到她的尾巴,从尾巴滑到她粉色的肉垫。他看了大概四秒钟,说:“顾衍。”

“我问你是狗还是狐狸,没问你叫什么。”

“我知道。”顾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天花板。“我是人。”

小九的尾巴翘了一下。“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狐狸精。”

顾衍又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会变身吗?”

“会。”

“变一个。”

“今天不想变。”

“为什么?”

“因为变来变去很累。”小九把一只爪子搭在顾衍的拖鞋上——那双开胶的酒店拖鞋。

“你累什么,你又没上班。”

“我上班了。我是前台、厨师、黑客。”小九的爪子从拖鞋上拿下来,在地板上拍了一下,拍出一声闷响。

顾衍想了想。他想了想她说的这三个职业——前台是接客的,厨师是煮面的,黑客是黑系统的。他没见过谁同时干这三样。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你工资多少?”

“没有工资。包吃住。”

顾衍的目光移到茶几上。茶几上有半包拆开的辣条,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两根火腿肠的红色包装皮。他看了看辣条,又看了看泡面。“包这个?”

小九说“嗯”。

顾衍沉默了一下。他把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摸出了手机,又放了回去。然后他说:“你换个工作吧。我给你开工资。”

小九的耳朵竖起来了,竖得像两根天线。“多少?”

“你想要多少。”

小九想了想。她想的时候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支在写草稿的笔。最后她把尾巴收回来,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两万。”

“月薪?”

小九犹豫了一下。“年薪。”

顾衍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半睁着,但瞳孔对焦了。他看着这只狐狸——全身赤色,毛发光亮,尾巴蓬松得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现在正夹在两腿之间。他说:“你这工资比我还低。”

小九的耳朵从竖着变成了歪着。“你不上班当然没工资。”

“我上过班。没意思。”

“那你现在干嘛。”

顾衍想了想。他把目光从小九身上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窗外。窗外在下雨,细细的,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看了几秒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碗凉了的泡面上。

“等死。”

小九看着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没有笑,没有自嘲,没有那种“我逗你玩呢”的眼神。他的眼睛还是半睁着,呼吸还是那么浅,整个人还是歪在沙发里,像一件被随手扔掉的旧衣服。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觉得不痛不痒的事实。

小九没有接话。她把爪子从地上收回来,把尾巴从后腿中间抽出来,转身走到苏瓷脚边,把脸埋进苏瓷的背包里。

顾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有半包拆开的辣条,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两根火腿肠的红色包装皮,和一沓皱巴巴的纸巾。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瓷。

“你那个招牌上写的‘价格面议’。”

“嗯。”

“什么叫面议?”

“就是看人下菜碟。你有钱我就多收点,你没钱我就少收点。”

顾衍想了想。他拿起茶几上那包拆开的辣条,抽出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咽了。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有标价。你这个没有。”

苏瓷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深奥,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写“价格面议”是因为穷,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怕定高了没人来,定低了自己亏。但他说“所有东西都有标价”。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不是价格。是别的什么。但她说不上来。

“那你看我像有钱的还是没钱的?”苏瓷问。

顾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卫衣上有辣条油渍,袖口磨毛了,人字拖用透明胶带缠着,头发乱得像没梳过。他把目光收回来。“像没钱的。”

苏瓷嘴角弯了一下。“猜对了。”

“是吗。”

“但你是今天来的客户里看起来最有钱的。”

顾衍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次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瓷以为他在数运动裤上的线头。“看不出来。”他说。

“有钱人看不出来自己有钱。”苏瓷把辣条塞进嘴里,“没钱的人也看不出来自己没钱。只有中间的那种人看得出来。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比。”

顾衍看着她,半睁着的眼睛没有变化,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那根辣条吃完了,舔了舔手指。

苏瓷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做粗活的痕迹。这是一双从来没有干过活的手。她见过很多手。林砚的手有老茧,小九的爪子上有辣条油,她的手上有朱砂和笔茧。这双手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

“苏瓷。”

“嗯。”

“你多收点。”

苏瓷把辣条从嘴里拿出来。“什么?”

“你不是说看人下菜碟吗。我有钱。你多收点。”

苏瓷看着他,看了两秒钟。“先交钱再办事。定金五千。”

顾衍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一支笔而不是一部手机。他解锁屏幕,打开支付软件,问了一句“扫哪里”。苏瓷把收款码举过去。他扫了,输入金额,五千,指纹确认。整个过程用了大概十秒钟,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在买一瓶矿泉水。

苏瓷的手机震了。支付宝到账,五千元。她看着那条到账短信,沉默了一下,把辣条放下了。五千块。她上个月的总收入是三千二,其中两千是林砚帮她接的一个案子给的,一千二是她帮一个老太太找到走失的猫赚的。那只猫自己跑回来的,但老太太还是给了钱,说“你找了就值这个钱”。苏瓷没有纠正她。五千块是她一个半月的收入。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转了五千块,连自己要办什么事都没说。

“你想办什么事?”苏瓷问。

顾衍想了想。他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半根辣条——苏瓷咬过的那根——看了看,放下了。又拿了一根新的,拆开包装袋。辣条的味道散出来,红油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了。

“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苏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半睁着的眼睛里没有光,不是死了的那种没有光,是从来没有被点燃过的没有光。像一盏灯,插头插着,开关关了。不是坏了,是没有人按过那个开关。

“你有病。”苏瓷说。

小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顾衍脚边,抽了抽鼻子。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冬天深夜里马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的那种空旷,又像夏天正午太阳底下一个人站在影子外面的那种燥热但不出汗。她在妖妖社区上看到过类似的帖子——“有没有人闻过那种味道?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但他的心已经不在了。”下面回复的人说“那是抑郁症”。小九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味道。但这就是那个味道。她退了两步,回到苏瓷脚边,小声说“姐,他不对劲”。她的耳朵竖着,尾巴夹着。苏瓷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在看他,但不是用鼻子,是用眼睛。不是看他的衣服,不是看他的手,是看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太浅了,浅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像一个人在用最小单位的氧气维持生命,不是因为他节约空气,是因为他不觉得多吸一口有什么必要。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探灵符。

不是之前用的那种黄色标准款,是一张小的,边角剪成了圆形,纸面微微发黄。她自己改良的“静探符”,灵敏度比标准款低,但不会发出“嘭”的一下烧起来的声音。她把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一抖。

符纸没有燃,只是边缘微微卷曲,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缕极细的烟从符纸中心冒出来,不是直线上升,是往下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把它往下拽。烟飘到顾衍的肩膀上方,停住了。然后慢慢凝聚成一个形状——不是人脸,是一张嘴。嘴张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苏瓷盯着那张嘴看了三秒钟。那张嘴在烟雾里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无声地吐出三个字。苏瓷的嘴唇跟着它动,无声地复述出来——“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她把符纸收起来。烟散了,嘴也散了。最后一缕烟从顾衍的肩膀上滑下去,像一个人从他身后离开。顾衍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只是脖子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摸了两下,放下。

“你被东西跟了。”

顾衍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辣条包装袋,听到这句话,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抬起头之后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大脑处理完“你被东西跟了”这六个字。然后他问:“什么东西?”

苏瓷把辣条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指间。红油顺着包装袋往下淌,滴在茶几上。“想让你死的东西。”

顾衍盯着那滴红油看了两秒钟。“哦。”他把目光从红油上移开,看向苏瓷的眼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苏瓷见过很多人听到“有东西想让你死”时的表情。有的害怕,有的不信,有的假装镇定但瞳孔会缩。顾衍什么都没有。他的瞳孔没有缩,呼吸没有变,连眉毛都没有动。不是刻意镇定,是真的没有反应。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苏瓷的眉毛抬了一下。那是一个问号——你不怕?他的眼睛回答了一个句号——我应该怕吗?

苏瓷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嚼得很大声,像是在用声音试探他的耐心。他耐心很足,足到没有反应。她把辣条咽了。

“它不会让你死。它只会让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你死了是自杀。不是它杀的。”

顾衍想了想。他拿起茶几上那包被苏瓷拆了一半的辣条,抽出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一下,停了一下,又嚼了两下。

“那它挺文明的。”他把辣条咽了。

苏瓷沉默了一下。她对付过那么多妖魔鬼怪——程序员鬼、河童、狐狸精、僵尸、购物鬼、家暴鬼、减肥鬼——第一次有人用“文明”来形容一个妖。她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完一根,又拆了一根。

“你多久没睡觉了?”

“每天都在睡。”

“睡着。不是闭眼。”

顾衍想了想。他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不是在逃避问题,是真的困了。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绵长,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苏瓷看着他,把毯子扔过去。毯子盖住了他的脸,他没有动。

苏瓷说“你呼吸吗”。顾衍掀开毯子,露出半张脸。“在。”又闭上了。

小九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顾衍。“姐,他好奇怪。”

“嗯。”

“他有钱。”

“嗯。”

“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没钱。”

苏瓷想了想。她看着顾衍皱巴巴的T恤、酒店一次性拖鞋、半长不短的头发、左眼比右眼多睁开大概零点五毫米。“因为有钱没钱和他开不开心没关系。他找到不开心的原因了。”

小九把脸凑近了一点。“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不开心的原因是他没有开心的原因。”

小九的眼睛开始转圈。“你又在绕我。”

苏瓷说“没有。我在绕他”。

小九把脸埋进尾巴里。

苏瓷把顾衍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他睡着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掉在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是导航。她看了一眼,导航记录里只有一条:“当前地点”到“苏瓷传统文化工作室”。没有起点。他是直接从家里导航过来的。苏瓷不知道他的家在哪,但开着导航开了四十分钟。手机上的电量从百分之百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四十分钟的车程说明他的家离这里不近。他在楼下停了十五分钟,然后上来了。苏瓷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在椅子上,开始吃辣条。她吃了一根,又吃了一根。吃到第三根的时候,小九从尾巴后面探出头。

“姐,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你就在这等他?”

“他交了五千块。”

小九想了想。“五千块能买多少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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