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说三天。
苏瓷等了三天。第一天,小美在工作室直播,在线人数两千三。第二天,两千八。第三天,三千五。评论区里“护城河老张”每天准时出现,每天点《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小美说能不能换一首,老张说行,唱《小白船》。小美唱了,老张说没有《让我们荡起双桨》好听,明天换回来。小美说好。
苏瓷躺在沙发上吃辣条,小九蹲在扶手上晃尾巴。
三天里没有律师函,没有王总监,没有带壮汉的经纪人。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护城河——老张说暴风雨前的护城河其实不安静,鱼会跳,水会浑,他会游到桥洞下面躲着。但这三天,连老张都没怎么说话。他只在评论区写“好听”或者“不好听”,写完就沉下去了。
苏瓷觉得不对劲。
她把辣条嚼碎咽下去,拿起手机给小九发了条消息。
【苏瓷:小九,星曜传媒那边有动静吗?】
小九从扶手上探出头。“姐,你就躺在旁边,不用发消息。”
“你查了没有?”
小九掏出自己的手机,爪子在上面划了几下。“没有。他们的系统没动静。法务部的邮件服务器最近一封发出的邮件是律师函。之后没有新邮件。”
“王总监呢?”
“他倒是发了邮件,但不是关于小美的。”
“关于什么?”
“关于团建。他给员工发通知,下周末去临安农家乐,每人交三百块,多退少补。”
苏瓷沉默了一下。“多退少补是什么意思?”
“就是多出来的不退,少了的补。”
“那为什么要写多退少补?”
“骗人去。”
苏瓷觉得星曜传媒的团建政策比合同还坑。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姐,你说他们在想什么?”
“谁?”
“星曜传媒。”
苏瓷想了想。“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怕。”
小九愣了一下。“你会怕吗?”
“不会。”
“那他们不是白等了?”
“嗯。他们不知道我不会怕。”
小九想了想。“那他们要是知道了呢?”
“那就等他们想办法让我怕。”
“他们能想出办法吗?”
苏瓷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比三天长。”
小九没再问了。
吃过午饭,苏瓷正躺在沙发上吃着辣条消食,门被敲响了。
不是王总监那种讨债的敲法,不是周明远那种风一样的敲法,也不是李专员那种敲门考试。是那种——很随意的,像熟人串门。苏瓷放下辣条,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头。
白发,白胡子,穿着灰色中山装,脚上一双老布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根黄瓜、三个西红柿、一把小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什么。苏瓷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小美的歌声。
苏瓷愣了一下。老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的音量调低,但没有关掉。
“你是?”苏瓷问。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苏瓷?捉妖师?”
“是。”
“我是城隍爷。哦不,准确来说,是前城隍爷。”
苏瓷的辣条差点从嗓子眼里呛出来。小九从沙发上跳起来,尾巴炸开了。小美从手机支架后面探出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苏瓷上下打量着老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退休了。”城隍爷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机夹在腋下,“穿制服太拘束。中山装舒服。”他看了一眼小美的方向,把手机又拿起来,调高音量,听了几句,点了点头。“今天唱得比昨天好。”
苏瓷的辣条彻底掉了。“你——你在看她直播?”
“退休了,闲。”城隍爷把手机揣进口袋,“每天刷刷手机,看看直播,养养花,种种菜。怎么了?退休干部不能看直播?”
“能。当然能。”苏瓷侧身让开路,“您请进。”
城隍爷走进工作室,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黄瓜压在一沓符纸上,西红柿滚到沙发缝里,小葱掉在地上。小九叼起来,放在茶几上。城隍爷在沙发上坐下,沙发陷了一大块。苏瓷担心沙发撑不住,但沙发撑住了。
“你工作室挺小。”城隍爷说。
“没钱。”
城隍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符纸上。他盯着看了两秒钟,皱了皱眉。
“符画反了。”
“哪张?”
“所有。”
苏瓷沉默了。她把墙上的符纸撕下来看了看,确实是逆时针。她画了两遍,都是逆时针。
城隍爷看着她。“画符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小美的合同。”
“画符的时候要想符。不想符,符就不灵。”
苏瓷把符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城隍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直播。小美正在唱第二首歌,在线人数三千八。评论区有人在刷“好听”,有人在问“这背景墙上的符纸是真的吗”。
“城隍爷,您真的在看小美直播?”苏瓷还是不太信。
“每天看。”城隍爷头也没抬,“她唱《让我们荡起双桨》那天,我就在。老张点的那首。”
苏瓷沉默了一下。“您认识老张?”
“护城河那个河童嘛。转正了。临时。一年后正式。”城隍爷把手机放下,“他每天在评论区写‘好听’或者‘不好听’。虽然只会说这两个词,但认真。”
苏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城隍爷看直播,城隍爷知道老张,城隍爷还会评价老张的评论认不认真。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小美的事,我听说了。”城隍爷靠在沙发上,“城隍庙有妖籍艺人合同备案。星曜传媒的合同在三月份备案过。我当时看了一眼,觉得有问题,但没仔细看。退休了,不想管闲事。”
“那现在呢?”
“现在?”城隍爷从茶几上拿起小美的合同,翻了翻,翻得很快,像翻小人书,“第十七页,附件四,整容条款。不合理。分成条款,转嫁经营成本,不合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城隍爷把合同放回茶几上。“我退休了。不管事。”
苏瓷的心沉了一下。
“但规矩的事,有人管。”城隍爷说,“星曜传媒签了妖籍艺人。妖籍艺人的合同要在城隍庙备案。不合规的合同,城隍庙有权要求修改。这是规矩。”
苏瓷看着他。“你会要求他们改吗?”
“我不会。但我可以让人去查。”
“查和改有什么区别?”
“查是查。改是改。查出来不合规,他们自己会改。不改也行,以后不能再签妖籍艺人。”
苏瓷明白了。这不是压人。这是让规则运转起来。
“查要多久?”
“一个月。”
“小美等不了那么久。”苏瓷说,“您能不能先发一个通知,说合同正在审查,审查期间不得对艺人采取不利措施?”
城隍爷看了她一眼。“你还懂这个?”
“上次帮程序员打官司学的。”
城穻爷笑了。“行。我让人发。”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小美唱完了,正在跟评论区互动。有人在问:“主播,你背后那个符纸是真的吗?”小美说:“是真的。捉妖师朋友画的。”评论区说:“灵吗?”小美说:“不知道。但挺好看的。”
城隍爷皱了皱眉。“你画的符,人家说好看。”
苏瓷没说话。
“好看没用。要灵。”城隍爷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苏瓷。”
“嗯?”
“你那个油纸伞,保养一下。雷击木不能暴晒,会裂。”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边的油纸伞。“您怎么知道是雷击木?”
“我退休前管过法器登记。”城隍爷拄着拐杖走了。拐杖敲在地面上,哒、哒、哒。塑料袋挂在拐杖上晃来晃去。小九追出去叼黄瓜,城隍爷已经下楼了。
第二天,城隍庙的函件到了。
不是给苏瓷的,是给星曜传媒的。《关于对星曜传媒有限公司妖籍艺人经纪合同进行合规审查的函》。函件中明确:审查期间,星曜传媒不得对合同涉及艺人采取任何不利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直播、克扣收入、强制整容等。落款是城隍庙妖籍管理处。
苏瓷看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