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呢？”
阴雨过后空气潮湿，雨水滴悬挂在屋檐边，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土里。
黎昭月久久不能回神，她眼神执拗，苍白的脸色近乎病态。见眼前人抿唇不语，她又固执地问：“师姐，师兄呢？”
扶微光半握手掌，雨水打湿的前发紧贴额头。
嘴巴沉默，眼睛也是。
她想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说。
是讲徐白清自作孽不可活，活该被扔乱葬岗？还是讲她刺向从小照顾她和师妹的师兄的那一剑？
扶微光眼睫半垂，冷脸道：“死了。”
她刚说完就听到黎昭月的冷笑。她深沉的黑眸没有一丝温度，扶微光突然很难过。密密麻麻的酸涩将她填满，脚底的污泥似有千般重，整个人钉在原地。
“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儿？什么时候死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黎昭月口中问出，她笑了一下，眼底情绪深不见底。
“你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扶微光道。
扶微光将黎昭月如今的难堪模样尽收眼底，“师尊让我来看看你。”
“你的手脚尚能恢复，不必太担忧。”
黎昭月无所谓地点头，没接她的话。
扶微光抿唇又开口：“你若真心悔改，我会向师尊求情让你离开。”
“师姐。”她喊，“不用再说了。你走吧。”
之后黎昭月果真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再看她。扶微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转身，又是如何抬脚离开。只是每一步都很沉重，她走得很累。
有些东西早就变了，可总有人自欺欺人。
扶微光走后，藏在黎昭月衣襟下沉睡已久的玉佛子终于有了动静。
“你师兄大抵没死。”玉佛子开口。
“我知道。”黎昭月语气淡淡，神色平静，哪有刚刚在扶微光面前表现出来的半点沉痛样子。
“他与我命运连在一起。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要他的命。”
黎昭月将话题转到玉佛子身上，问她：“你前几日是怎么了？为何一直没有反应？”
“去找了一样东西。”玉佛子回答她。
黎昭月：“什么东西？找到了吗？”
“你母亲的簪子。没有。”
提及母亲，黎昭月总觉得怪怪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玉佛子的来历也清楚了。玉佛子原本是月姒泠腰间的玉坠，因澜沧雪山上的灵气滋养得以打开灵智。月姒泠死后，玉佛子流落人间，又几经世人辗转到了临州赵府。
“你师姐体内有东西。”玉佛子在赵府时吸收了不少怨气，对一些脏东西格外敏感。
黎昭月秀眉轻挑，神色略微诧异，“继续。”
“是来自西域的一种蛊虫。可吞食她的意识和魂魄，假以时日只能如提线木偶般任下蛊人控制。”
玉佛子：“徐若雪手里的脏东西真令吾刮目相看。”
“可惜我如今杀不了他。”黎昭月眼里含恨，“神骨根本无法为我所用。”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玉佛子毫不客气。
“它感受到如今的你承受不住，所以便将自己封印来保护你。”
“但你也不必着急”玉佛子安慰她，“你可以用吾的力量。”
“用你的力量？”
“对，用吾的。吾的力量本源和你一样，都来自你的母亲。除了那只命运与你纠缠在一起的雪妖，没有人的力量能比我更匹配了。”
“吾将本源力量给你，助你展羽翼，杀宿敌。”
“可好？”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渐渐激动，又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祈求，黎昭月竟能透过那巴掌大的玉观音看到里面的本相魂魄。黎昭月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恨徐若雪，她口中的黎昭月仇敌又何尝不是她的仇敌。
“你会死的。”黎昭月提醒她。
“你能救澜沧吗？让徐若雪挫骨扬灰，生生世世只配轮畜生道。”巴掌大的玉观音突然散发金光，浑身上下开始颤动，嗡嗡声充斥着小房间。
这是黎昭月第二次见到玉观音的本体。淡淡的荧光绕在她周身，眼睛处依旧是黑雾缭绕，一双血眸透过黑雾静静看着黎昭月，虽然位于高处，却是低位的神色。
“你在出去找簪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吧？”黎昭月歪头微笑，“你遇到了什么？”
玉观音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听到少女轻嗤：“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你主人的簪子在徐若雪手中。”
“你碰到了徐若雪？”黎昭月问她，但并没有准备让她回答，“狭路相逢，你还打输了。这一次让你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所以你将希望寄托到我身上。”
黎昭月笑出声，“是寄托到我体内的半块神骨身上。”
“没错。”玉佛子道，“而且你一定会答应。”
雨后山间漫着淡淡薄雾，水声潺潺，金黄日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风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如此美好的山景，山下却是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悬崖陡峭，石壁多血掌。密密麻麻的鲜红手印犹如山间红梅，每一朵都散发着恶臭腥味。
陈年白骨堆积在浓稠的红色液体中，裹着瘴气的血泡咕噜噜冒出又破掉，散出的瘴气如肮脏的老鼠般在乱葬岗穿梭。
乱葬岗上方的天空和这片土地一样都是鲜红色的。
几条毒虫在粘稠的地面上爬行，爬到一根沾满污秽的手指上。略微的痒意让蜷缩的手指动了动，随后整只手拢起。
徐白清双眼无神地躺在地面上，衣袍脏的看不出原来样子，他的头发凌乱，眉间红痕熠熠闪光。
源源不断的黑气从眉心冒出，慢慢填补心口处的窟窿。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白清从地面上坐起来，歪着头打量这个地方。涣散的视线聚拢，他的眼神懵懂又害怕，东张西望好似一只被主人无情丢弃在野外的小兽。
地面的粘稠让徐白清很是恶心，他将手上的爬虫甩掉，十分嫌弃地看着手心，“嘤。”
这是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徐白清讨厌这个东西。他向四周望了望，看到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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