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侧颈受刃,一刀毙命,鲜血必定急喷,袖口附近恐怕来不及躲避,应当染血,而你衣服血渍为星状溅血。死者辫子长,对方若从后方袭击,难免对头发避之不及,总会割落碎发,但死者发丝处并没有被切割的痕迹,说明凶手是从正侧方出手。刀口走势来看,他在你和死者之间,你们三人当时的站位大概是这样。”
言影风清晰说明通过尸体便判断出来的真相,甚至连当时三人的方位都准确还原了,花辫子男人与钱来欢之间的人是凶手,他行凶时在死者的右前侧。
钱来欢变得严肃起来,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的确很聪明。
“不过,你漏了一个细节。”钱来欢补充道。
“什么细节?”
“凶手是左撇子,或者说至少是左右手都接受过训练。”钱来欢正是发现了这个细节,才终于明白老莫,恐怕并不单单只是名急功近利的牙人,但一切为时已晚,“他在前侧能一刀毙命,并不从后方借力,说明训练有素,而他在死者右前侧,正确定他是使的左手,刀势才能往右走。”
即便是会些招式的牙人,也并不需要特意去训练左手。
“的确,伤口工整,力道除了惯性的入刃最深,收尾收势之外,中间创口几乎均匀。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言影风附和道。
“为什么不让他们把我交去官府?这样一来,下毒的事情你刚好可以一并算了,多么好的罪名,可以把我绳之以法。”钱来欢唇角再次勾起坏笑。
“这件事你是无辜的,我为什么要冤枉你?”言影风在钱来欢身边踱步,“我不仅不会落井下石,我还要还你清白,甚至跟你合作。”
“呵——我没听错吧。”钱来欢没想到头天夜里还在禅院外交手的人,现在竟要合作,“为什么?”
“此前你提到户绝田,我猜你今天急着去找的人,不是牙人就是守将之类的官员。很明显你与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否则也不会直接回到福田院,而他们也不会在你走之后,立刻将花辫子的尸体扔到福田院大门口,你或许是还没想好后招,可人家倒是想得很清楚了,就要你走投无路……”言影风分析得头头是道。
钱来欢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他的想法,今日在牙行,老莫直接当她面杀了花辫子,由头是“不让这种蝼蚁影响钱老板生意”。
她虽感觉惹上了麻烦,但为了与牙人周旋,一直按下不表,没想到之后老莫对她的想法皆是婉拒,一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样子,态度全然不似从前。
她前脚走,后脚立刻将花辫子的尸体扔回福田院,这摆明了就是要她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在暮影渡彻底无路可走。
“所以,不论要加害你的,是府衙内的守将,还是牙人,我都觉得,你只能跟我们一边了。”言影风言之凿凿。
“为什么这么觉得?”
“刚刚小河的话听见了吧,他有好朋友一家死了,还被扣上是奸细的罪名,那一家正好是守将处理的尸体并扣下罪名。牙人,我尚未可知,但如此训练有素的牙人,恐怕背后也藏了不少秘密。”
“怪不得,所以你方才没有当着所有人面为我澄清清白,是要我现在答应你的合作?”
“是也不是,虽然不知道你生意到底怎么黄了,但你不想查查吗?他们每个人,分明都在阻拦你做的生意……”
钱来欢沉默了,只因言影风的话,每一句都很在理,几乎精准判断了她的处境。
她从一开始入暮影渡走的宽敞木桥,到现在,一直有人冷不丁地在抽走脚下木板,让她的路越来越窄,直至无路可走。
“直说,你所谓的合作,是要我做什么?”钱来欢冷静问道。
“现在孤痞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要你在他们其中找到一个人。另外,这几件事捋清楚之后,我要你出面去和古家人做生意。”
钱来欢精光一闪,她分不清眼前人真实目的,但能让她如此困境还可以搭上古家,一切变得有趣了。
“跟古家做生意,你可知道这不是随便去街边买卖的事情……”钱来欢故意试探。
“我有些事情还需要确认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难道,你不想和他们搭上关系吗?”
言影风明显话里有话,外地商人千里迢迢赴边关做生意,都知道必定需要经过古家,户绝田政策一变她又如此坐不住,恐怕不是怕失了生意,而是怕失了与古家谈筹码的机会,只要她接下合作,必定与他揣测的方向一致。
“行,但你就不怕我骗你?”钱来欢问道。
“没关系,你可以权衡想一想,还能如何通过自己去找到古家人。”言影风语气轻松,正击中钱来欢的软处,她如今是杀人嫌犯,又被老莫步步紧逼,要在暮影渡做任何事情都会举步维艰,倒不如赌这一把。
“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查清我的真实姓名,是不是正是那牙人做到的?”
“没错。”
“看来,我们的确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牙人看待了。”
*
福田院池塘边,小河垂头丧气地坐着。
苏望禾轻轻地靠近他并肩坐下。
“谢谢你今天保护我……”看清来人后,小河糯声糯气地道谢,但话尾依旧沉重。
“没什么,举手之劳。你怎么不跟大家去听住持讲经?”
“啊,不会是住持找我了吧?你可别跟他说哦,我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小河到底是胆怯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令他担心是否还能留在福田院,“还有,我忽然觉得,如果住持说的那些祈福……经文……菩萨……什么的有用,那为什么没有保护到小麦……我每次念诵之后,都有照住持说的,把一切祝福回向给需要帮助的人……希望菩萨保佑小麦……”
小河说着说着,眼眶湿润,声音哽咽。
“别难过了,如果菩萨没有听见,那不如自己成长为强大的人,以后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苏望禾声音冷静,这曾经是哥哥对她说过的话。
“可以吗?我也可以吗?”小河小心翼翼地寻求认可。
“当然。”
“那我要习武!要成为武功厉害的强者!”小河的眼中焕发出新的希望。
“为什么是武功,而不是读书考学当个官?”苏望禾有些惊讶,小河看起来瘦瘦巴巴的,没想到还有如此志向,加之小麦的事情之后,本以为他会想萌生当好官的想法。
“读书没用!以前暮影渡还没有福田院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就算上街乞讨,也会被人抢,最能打的那个,最后往往才有吃的,所以拳头才能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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