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远方》的录制进入第二天。今天的行程更加深入,目的地是城外深山中的一座千年古刹——栖云寺。此寺不仅历史悠远,更以僧人中代代相传的古琴演奏和独特的“禅琴”文化闻名。节目组提前数月沟通,才获准进行有限度的拍摄。
清晨,薄雾未散,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上,空气越发清冽,满目苍翠,鸟鸣山幽,尘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叶星撩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竹林和偶尔闪现的飞檐翘角,心中一片宁静。陆衍舟坐在他斜前方,闭目养神,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疏离。
抵达山门,早有知客僧等候。寺庙古朴庄严,香火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令人心神一肃。傅老显然是常客,与迎出来的方丈(亦是琴道大家)熟稔寒暄。方丈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温润通透,颇有出世高人的风范。
“这位是陆衍舟施主,这位是叶星撩小施主。”傅老介绍道。
陆衍舟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方丈大师。”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
叶星撩也学着样子,认真地问好:“方丈大师好。”
方丈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陆衍舟脸上停留一瞬,点头道:“陆施主眉宇间有慧根,亦有尘劳。” 转向叶星撩时,眼中笑意更深,“小施主灵台澄澈,光华内蕴,难得。” 这评价颇为玄妙,陆衍舟目光微动,叶星撩则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今日的体验,核心是“听禅琴”。方丈引众人来到寺院深处一处极为幽静的禅院,院中有一方石台,台上置一古琴,琴身黯雅,漆面已呈蛇腹断纹,显然年代久远。周围古柏参天,唯有风声、叶声、偶尔几声鸟鸣,再无其他杂音。
“此琴名为‘松风’,乃南宋旧物。”方丈盘膝坐于石台前的蒲团上,“琴音一道,贵在清、微、淡、远,更贵在以音载道,以声传心。今日有缘,且听老僧抚一曲《普庵咒》,聊以净心。”
说罢,他净手焚香,宁心静气片刻,指尖轻拨。
第一个音出来,叶星撩便浑身一震。那声音与他平日所听的钢琴、乃至之前傅老所弹的古琴都截然不同!它没有那么洪亮,却异常沉厚、内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从极深的寂静中诞生,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古朴苍劲的力量。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重复,但就在这简单的重复与细微的变化中,一种宏大、慈悲、安定、仿佛能洗涤一切烦扰的意境,缓缓铺陈开来。
陆衍舟原本微垂的眼帘也倏然抬起,目光紧紧锁在方丈抚琴的手和那架古朴的琴上。他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整个人沉浸在琴声所营造的、近乎凝滞的时空里。那琴音仿佛直接叩击在他的心扉上,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痛楚又似解脱的细微涟漪。
叶星撩则闭上了眼睛。他不再用耳朵去“听”,而是用全身心去“感受”。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流过他的意识,带走纷杂的思绪。他仿佛看到了古寺的千年光阴,看到了僧人的青灯古卷,看到了山间云雾的聚散,看到了生命本身的寂静与蓬勃。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音乐技巧的、直达生命本源的感动,攫住了他。他的眼角,竟无声地滑下一滴泪珠。
这一幕,被摄影师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捕捉下来——闭目聆听的少年,长睫濡湿,神情虔敬而沉醉,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好得如同误入凡尘的精灵。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缠绕在古柏之间,久久不散。禅院里一片寂静,连风都似乎停驻。
良久,方丈缓缓收手,睁开眼睛,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
陆衍舟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一些:“大师此曲,让我想起《楞严经》中‘狂心若歇,歇即菩提’。琴音如棒喝,多谢大师。” 他显然听懂了琴声中的禅意,并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方丈含笑点头:“陆施主是有心人。”
叶星撩这时才睁开眼睛,脸上泪痕未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看向方丈,认真地问:“大师,为什么……听着琴声,心里好像变得很大,又好像变得很小?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明白了很多?” 他用孩子的方式,描述着那种接近“顿悟”却尚未成形的玄妙感受。
方丈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小施主灵性天成,此问已近道矣。琴音如水,心似容器。心大,则海纳百川,琴音即是万籁;心小,则水滴石穿,琴音便是唯一。无思无虑,是真如本性;若有所悟,是慧光初现。不必执着,感受当下便好。”
这番话颇具机锋,叶星撩听得似懂非懂,但心中那片被琴音涤荡过的清明之地,却仿佛更加开阔了。他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感受当下。”
上午剩余的时间,方丈简单讲解了古琴的基本指法和“禅琴”与普通琴曲在心境上的区别。陆衍舟和叶星撩都尝试着在方丈指导下,用“松风”琴弹奏了几个最简单的单音。触摸那冰凉的丝弦,感受着琴体传来的细微震动,两人都显得格外郑重。
下午的任务,是请两位“探寻者”各自寻找一处寺中让他们最有感触的角落,静思片刻,然后用任何形式表达出此刻的心境。没有限定,全凭本心。
陆衍舟独自去了后山的竹林。他坐在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望着满目修竹,听着竹叶沙沙,久久不语。镜头远远地对着他沉静的背影。最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快速地勾勒起来。画面上,是几竿疏竹,一块孤石,笔法简练却极富神韵,意境孤高清寂,与他早上的诗句一脉相承,却又因上午的禅琴体验,多了几分空灵与了悟的意味。
叶星撩则绕到了禅院后面一处极偏僻的放生池边。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游弋,池边苔痕斑驳,古藤缠绕。他蹲在池边,看了很久游鱼,又抬头看看被古树枝叶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什么也没画,什么也没写。当跟拍摄影师都有些疑惑时,却见他从随身的小包里(苏绾给他准备的),拿出了那支顾清辞送的、镶嵌着蓝水晶的指挥棒模型。
他站起身,面对着放生池和那片静谧的角落,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然后,他睁开眼睛,双手虚握,以那根指挥棒模型为引导,开始“指挥”。
他的动作起初很慢,很轻,仿佛在引领着池水的微澜,游鱼的摆尾,树叶的轻颤。渐渐地,他的手臂舒展,动作变得流畅而富有韵律,时而如清风拂过林梢,时而如雨滴落入池心,时而如阳光穿过叶隙,时而又如古藤默默生长。他的神情专注而愉悦,仿佛真的在指挥一场由自然万物演奏的交响乐。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无论是现场的摄影师、导演,还是后来看到成片的观众,都能从那充满灵性的、人景合一的“无声指挥”中,感受到一种极其纯粹、活泼而又深沉的、对生命与自然的礼赞与欢欣。那是一种超越语言和具体形式的艺术表达,是灵性最直接的流淌。
当叶星撩以一个向上扬起的、仿佛将一切美好托举向天空的动作结束时,他额角已渗出细汗,小脸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带着满足而纯净的笑意。
镜头推近,给他一个特写。那双眼睛里的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不远处的月洞门边,陆衍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叶星撩完成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艳、探究、欣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某种纯粹光芒吸引的悸动。
当天晚上的总结分享环节,在禅院一侧的茶寮进行。傅老让两人分享白天的感悟和“作品”。
陆衍舟展示了他的竹石素描,言语简洁:“竹是竹,石是石。见竹见石,亦见本心。禅琴涤荡,尘埃稍落。” 依旧是那股子冷冽透彻的范儿,但语气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诚恳。
轮到叶星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那根指挥棒模型:“我没有画画,也没有写诗。我就是……觉得下午那里的一切,水、鱼、树叶、藤、光……好像都在说话,在唱歌。我就……假装指挥它们,一起‘演奏’了一曲。曲子……在心里。” 他描述得有些混乱,但那份赤子之心和独特的感悟方式,却让傅老和方丈都抚掌而笑。
傅老:“星撩这是‘得意忘形’,不拘泥于具体形式,直接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更高一层!”
方丈也点头:“小施主以心为琴,以意为弦,指挥万物,暗合‘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之道趣。善哉。”
陆衍舟看着被夸得有些脸红、却眼神清亮的叶星撩,忽然开口:“你的‘无声之乐’,比很多有声之作,更打动人心。”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直接称赞叶星撩,而且评价极高。
叶星撩看向他,弯起眼睛笑了:“谢谢陆叔叔。你的画,也让我觉得很安静,很有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一次,少了试探,多了几分彼此认可的暖意。
第三天的录制主要是补拍一些镜头和寺庙日常,相对轻松。分别时,方丈赠予陆衍舟一串沉香木佛珠,赠予叶星撩一本手抄的、简谱版的《普庵咒》琴谱(附有简单的禅意注解),并寄语:“陆施主,红尘炼心,亦是修行。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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