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陈裕菀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图谋不轨。
恰恰相反，她突然发现褚敏疑的眼睛有点撩人。一双平静柔和的杏眼，双眼皮薄薄地压着，睫毛长而浓密，眼眸乌黑深邃，感觉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陈裕菀私底下会喊于麟文师父，褚敏疑带她实在不多但并非没有，对她来说他满打满算也是半个师父，怎么看都不觉得除了师徒外还应该或者能够有其他的关系。
她解释：“之前有您和于总带着，我主要做辅助工作，现在我独立做完瑞通的授信调查，还要后续跟进，有点吃力。”
校招生都是严格选拔，陈裕菀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各方面都是top，于麟文一个极不喜将态度摆到台面上的人都对她评价颇高，褚敏疑偶尔不忙或者想起也会带她一起见客户。
业务能力毋庸置疑，那就是抗压能力不行。心理上的问题他救不了。
“下定决心了？”
“嗯。”
“之前了解过零售吗？它并不容易，也会面临繁重的业绩压力，你在对公条线遇到的困难到零售只是换了形式。”
“明白的，大家都说零售有零售的难，但我现在做对公确实够呛，还是想转岗。”
“要是转过去发现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呢？再转别的岗位？”
陈裕菀解读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去了做不好就再没处去了，我这边不会让你回来。担忧隐隐浮到脸上，“我跟零售的同事交流过才敢提出转岗的，也许不会做得很出色，但至少会比现在做对公更加得心应手一些，现在——对我来说有点痛苦。”
褚敏疑觉得于麟文把这个徒弟放养得稍微有点过了。
他好像把这姑娘放温室里养了，养得十分幼稚。把公司当家，把人力当亲人，把人力老总和行领导的客套话当成真关心。
你不适合就淘汰、劝退，哪有到处试试的。
“痛苦”这两个字太沉重，他也没权力强留，“你考虑好了就行。”
“我考虑好了领导。”
褚敏疑“嗯”了一声，拿手机给于麟文打电话，“小陈去哪里落实了没？”
“城南的编没要到。我问姜弥，姜弥说城南还没开业但人员已经按照开业支行招了三分之二，今年上半年人力应该是不会拨名额给城南了，我有心争取，但零售的事我对公也不太好管。”
好得很。褚敏疑觉得。
零售的事对公管不了，但在零售那边安排个编，他这个副行还是说得上话的。
于麟文若有似无地，就向他传达了这么个意思。
他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陈裕菀，“想去哪做零售？现在城里这几个网点都满员了，县域能接受吗？”
陈裕菀沉默片刻，摇摇头，“我还是想待在城里。”
去其他县域，人生地不熟，连个可以一起吃晚饭的都没有。她自认现在在严州的生活离不开钱浅和余璨，没有她们在身边，她失去的何止是饭搭子。
可回自家县里，她就没有理由自己住在外面了。
回严州，一方面是受了挫想歇一阵，小城的日子慢腾腾，适合疗愈和重整旗鼓；另一方面是外祖和妈妈都在县里，她可以随时回家，他们也可以随时来看她。
但她完全没有一点跟爸妈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想法——会被钟钰玉指挥干这干那，会被陈舒年唠叨一无所成。
还会被狗粮噎死。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选择。
褚敏疑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想：这师徒两个真不拿他当外人。
他初见陈裕菀是在校招生三轮面试的时候，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女孩真是出奇地好看，一众漂亮女孩里，她一把淡妆脱颖而出，平日里不敢放肆的几个人竟都忍不住称赞，太漂亮了，不要可惜。
做对公，是酒桌上的招牌；做零售，那一把嗓音能扛来千万存款。
后来新员工报到，在会议室里写材料签合同，他刚回分行，经过会议室时瞥了一眼，脱了妆的小孩配得上“清水出芙蓉”五个字。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挂断电话问陈裕菀：“你家住哪个区？”
“旧城区，城东那边。”
“稍坐一下，我问问陈行。”
陈裕菀点头，“好的。”
褚敏疑起身去了隔壁，陈裕菀也跟着站起来，端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隐约听见几句他和管零售的陈行的沟通。
“陈行，市区几个支行零售还有缺吗？”
“怎么，你们条线有人要来做零售？从来只有嫌零售工资低没前途要转对公的，头一次见对公转零售的啊。”
“城南、城北、营业部是肯定没有了，城南甚至超员了。城东城西和滢江是满员，但二季度可能会有一两个名额，可以提前拨。”
“城东吧。”
“是谁要转？名字给我，我跟浩昌和纫秋协调一下。”
“城南对公经理陈裕菀，辛苦。”
“行。等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哎这姑娘不是你当时专门要去对公的？”陈裕菀听见里面传来陈思锴的笑声，“她对公做得不开心啊？”
后面说什么她没听了。
褚敏疑回来，陈裕菀站门口脸上喜色难掩。严州市区支行大概以滢江支行为中心，东有城东支行，西有城西支行，南有城南筹备组，北偏西方向是分行营业部，北偏东方向为城北支行。她住在城东，褚敏疑给她选了通勤时间最短的支行，甚至比她现在每天来分行还要方便。
太善解人意了，“褚行，谢谢您！”
“没事，坐。”
坐回沙发上，褚敏疑问她瑞通的放款进度和她手头的其他工作。
“瑞通已经完成放款，在做贷后跟进和上下游的挖掘。汇东，国有大行那边不肯给他们贷，想在我们这边贷又嫌我们利率高，一直拖，说再看一下政策。”
“还没有开始做材料，就把基本情况交接给佳岚。除了汇东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
褚敏疑说“行”，就让她回去等消息，“你们于总这几天上总行，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去建丽见几个客户，你跟我去吧。”
建丽是严州下属县域，过去开车要两个半小时，如果是往常，她真不乐意跟领导在一个狭小的车厢里待那么久，但今天不一样，她决意站好最后一班岗，为她善良可爱的两位领导。
陈裕菀积极点头，“好的，我需要特别带什么吗？”
“带两身衣服，需要过夜。”
“好。”
遇到好领导是职业生涯甚至是这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裕菀下楼，零售几个熟面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钱浅和沈东桓也在，围在她工位上正说说笑笑。
她正要问今天又开什么会，胡姿苑一把把她拉到身边。
她跟胡姿苑是入行后因为志愿活动认识的，不算熟，但比起其他入行半年后没事不交谈的人来，又有那么几顿饭的情谊。
胡姿苑问她：“我听见于总给我们老总电话了，问城东零售团队缺不缺人，你们城南有谁想转零售吗？”
这事传得还挺快，陈裕菀脸上讪讪，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是我。”
胡姿苑抓着她的手腕，“你疯啦？好好对公不做要来站大堂！每天伺候一群自大蛮横斤斤计较的老头老太太拿那点破工资你也愿意？”
陈裕菀抬手捂她的嘴，“这事还没定，你小点声。我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我对现在的岗位不满意，那当然要另寻出路。”
胡姿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钱浅劝她：“要是你去零售了，以后就不能跟我一起吃午饭了耶，不觉得难过吗？”
陈裕菀还惦记她刚刚的幸灾乐祸，“你还可以给我发哈哈哈，我还是不会回你。”
钱浅一副真心错付的模样，假模假式地叹气：“你个小气鬼。”
陈裕菀出其不意挠她痒痒，却被人一把扯住袖子。
“桓哥？”
沈东桓扔了一支水笔在桌面上，指着报销说明单，“现在写，我看着你写，写完我拿回去处理。”
钱浅坐在她工位上摇头啧啧，“陈裕菀啊，你何德何能。”
有专业人士亲自指导，陈裕菀很快写完报销单。撂了笔，沈东桓脸上颜色柔和那么些，问她：“你上楼找褚行？”
“对。”
“事情怎么样了？”
“褚行同意了，但要跟人力和其它支行沟通。希望顺利。”
沈东桓没说话，低头按顺序整好报销材料，她突然想起来，“噢！对了！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褚行让我跟他去建丽。”
“去建丽？”他眉一蹙，“这个点？”
“今晚不回了。”
沈东桓默了片刻，“行。你注意安全。”
今晚四人餐泡汤的钱浅哎一声，“做零售有一点好，不用长途奔袭，在外过夜。你的选择似乎也有点道理？”
陈裕菀耸耸肩，谁知道呢。
钱浅给她们零售的客户经理和中层开培训会议，时间差不多大家就去了会议室，沈东桓也拿着报销单回财会部。
陈裕菀去向于麟文汇报今天跟褚行的谈话，但他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去总行，只好等他回来再说。她在内网电脑的通讯录上找到褚敏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褚敏疑刚给建丽支行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明天中午定一个包厢，陈裕菀的消息进来：【褚行，能要一下客户资料吗，我先学习一下】
褚敏疑回：【找建丽支行王总要】
陈裕菀：【王琪钧王总吗？】
褚敏疑：【嗯】
陈裕菀找王总要了客户资料，王总把之前的授信材料给她，她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把全部看完，又上B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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