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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陆辞的"底牌"

小说:

声渊

作者:

月上老人

分类:

现代言情

华声国历一四零零年四月初,京城东五环老旧小区302室。

距离第一次比对已经过去整整一周。这一周里林深收到陆辞发来的两条短消息——一条是周三发的:"初步分析完成。周五下午可以来看结果。"另一条是周四晚上补的:"多带一个人。你那个合作者。"林深看到"合作者"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听澜。他在周四当晚把那条消息转给了她,沈听澜隔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字:"去。"

周五下午,林深再次骑上那辆二八大杠。沈听澜没有跟他一起骑车来——她坐公交,从风吟阁门口的站台坐到东五环外的那条路上,再步行穿过两个路口,比林深早到了大约八分钟。林深把自行车锁在楼门口的铁栏杆上时,她正站在楼门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双手插在黑色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按灭了手机屏幕。

"你比他早。"林深锁好车走过来。

沈听澜把手机收进口袋。"公交车快。你骑车中间要等红灯。"

两个人上了三楼。林深敲了三下门——这次门铃他没按,因为上次他发现门铃按钮是松的,按下去之后没有回弹的触感,像一颗已经失去了弹簧的旧开关。陆辞开门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像是他正站在门后面等那个敲门声到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没有帽子,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头发比上次整齐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提前意识到今天不是他独自熬夜做数据的日子,有其他人会来。他的银框眼镜的右侧镜腿上缠了一小段深蓝色的细线,大概是鼻托松动之后他用线临时加固了一下。他侧身让进门框,示意两个人进来。

房间的布局跟一周前没有变化。床上的被子叠了——比上次整齐了半度,不是叠成规整的豆腐块,是那种"用了两分钟把它拢成一个大致方形的轮廓"的叠法。桌面上的泡面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用白色橡皮筋捆着的打印纸,纸边参差不齐,像是从打印机出纸口直接截断的。两台显示器并排亮着,左边那台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右边那台的屏幕中间停着一幅放大了的声波图谱,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山脉轮廓。

陆辞走到电脑前面,把右边那台显示器的亮度调低了一格,让声波图谱的蓝色线条在屏幕上显得更加分明。他拖了一把折叠椅到电脑前面,然后在自己的转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键盘边沿。

"这一周我做了三件事,"他说,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各停了一下,"第一件是跨时段验证——用沈听澜早期的纯声样本跟近期样本做交叉比对,排除设备老化造成的声纹漂移。结论跟上次一致,偏差率在0.4%以内,属于正常范围。"

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上的声波图谱切换成了另一张图——两张图的末端各标着日期戳,左侧的是"三年前",右侧的是"一个月前"。两条波形线在屏幕中央几乎完全重合,只在高频段的边缘处有极细的分叉,像两条在末端各自偏了一度的平行线。

"第二件,"他说话的同时切换了第三张图,"我把那些原始干声样本跟振声传媒公开的'声音库'授权样本做了比对。公开样本库有三百多条,每条标注了编号、日期、授权方,授权方大部分标注的是'振声传媒内部使用'或者'指定项目专用'。"

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像是他正在决定下一个操作在说出对应的信息之前还是之后执行。他选择了先说。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桌面上,转了半圈椅子,面对着沈听澜和林深两个人。

"我发现了一件事。"他说,"沈听澜的声纹在低频段有一个独特的共振峰——大概在两百六十赫兹的位置。这个共振峰在她的每一段录音里都有,像是她声带的固有特征,不受歌曲风格、情绪状态、录音环境的影响。她在三百多段不同的录音里,那个共振峰的频率偏差不超过三个赫兹。"

沈听澜靠在墙边。她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那张声波图谱的末端——那两条线条在她看着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只在末尾处有一段极短的分岔。她看着那段分岔,食指在卫衣口袋内侧无意识地摩挲着,像一个正在把一个信息放在脑内某个架子上排序的动作。

"特别的地方是,"陆辞说着,把屏幕切换到了第四张图——一张截取自公开声音库的比对样本截图,"我在振声传媒公开的'声音库'授权样本里,也见过这个共振峰。那个样本的授权方标注的是'振声传媒匿名声源'。"

房间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从楼之间的空隙穿过,把窗户的玻璃吹得微微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是极细微的,在视线之外,只有贴在窗框附近才能感觉到。

林深先开了口。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那句话先在他胸腔里转了一圈才找到出口:"你的意思是——"

陆辞把那张截图的末端用光标圈了一圈。红色的虚线在屏幕上的波形图末端画了一个半圆,把那块区域跟周围的波形区分开来。"我的意思是,振声传媒已经公开使用沈听澜的声纹了。他们可能在某个你们不知道的产品里,已经用了她的声音。"

沈听澜靠着墙边的手停了下来。她靠在墙面上的位置正好对着那扇窗,窗外的光线从她侧面照过来,在她的卫衣帽子上方形成一层浅灰色的亮边。她的表情没有变,眼睛的焦距没有变,但她搭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停住了——食指不再摩挲,掌心贴着布料的内侧,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杜若跟我说过,他们要把声纹卖给AI公司。"她的声音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平直的,每句话末尾的声调没有抬起来也没有落下去,"我以为只是'计划',但他们可能已经——"

陆辞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着键盘上方那根正在缓慢闪烁的光标线,看了一会儿才抬起眼来。"你们可以先查一下——振声传媒最近有没有推出过任何'AI语音合成'相关的产品。如果有,那个产品里很可能包含了沈听澜的声纹。"

林深从桌子旁边走过来,站到沈听澜侧面的位置。他没有站到她前面挡着,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肩膀朝向相同的方向。他看着屏幕上那根被红圈标出来的波形图,看着那段被标注为"匿名声源"的区域在屏幕深蓝色的背景上亮着。

"查到了又能怎么样?"他问。

陆辞把那张截图关掉了,屏幕回到了一开始的深蓝色桌面背景。他把座椅往前挪了半寸,双手交叠着搭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平放着——跟他第一次在图书馆说"技术可以还原真相"时一样的姿势。

"查到了,就有了实证。"他说话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四分之一拍,像是在用更慢的语速来让每个字的重量更平均地落在听者面前,"庄牧之可以否认'代唱'——因为那是合同约定的,签了字的。但他不能否认'未经通知使用者本人就将其声纹用于商业用途'。那是另一条罪名。"

林深看着陆辞的脸。那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正在用一种"我已经把这条路径走了一遍,现在我在告诉你这条路径的终点"的态度回望着他。他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想但之前没有找到合适时机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又不认识我们。"

陆辞把座椅往后推了半寸。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那扇窗户,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窗外的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浅灰色卫衣的轮廓镀了一圈柔和的亮边,让他的脸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的、更不清晰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房间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低鸣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不是情绪低落的低,更像是一个人正在把一段压了很久的东西从某个比平时更深的存储位置调出来。

"因为我妈。"

林深站在沈听澜旁边。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注意力正在朝着那三个字的方向集中。

陆辞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在银框眼镜后面保持着一个稳定的焦距,跟他之前分析声纹数据时一样,但他的嘴角的线条比之前紧了一些。"我妈以前也是一个歌手。她是那种——被签了'声音资产'合同,把自己的声音'卖'给了公司,然后公司破产,她的声音被当作资产打包出售给了下一家公司。她现在还在——但她的声音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知道自己唱的那些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播着,但她收不到一分钱。"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根裸露的黑色电源线,线缆在他脚下盘成了一圈松散的环。他把它用脚尖拨开了一点,让它在桌腿旁边摊平。

"我来京城读大学,学的声纹识别。我说'我要学这个'的时候,我妈问'学这个能做什么'。我说——'学这个,可以证明你的声音是你的'。"

沈听澜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她的位置没有动过,但那句话从她口中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比平时更柔和的边缘,像是她的声带在那个瞬间的使用方式跟录范本时不同了:"那你证明了吗?"

陆辞从窗边走过来,坐回转椅上。他把电脑屏幕重新调亮,把那组比对数据调出来放在两个显示器中间的共享区域内。他指着那行"相似度98.7%"的数据说:"证明了一部分。但我需要的原始样本不够——我妈的合同签了太久了,那些公司倒了好几轮,证据链断了。一条断了的链条到不了终点。"

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键盘的角落处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用那两个音节的节奏来标记这句话的收束位置。"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证据链还在。我可以用你们的数据把那条链子接上。从原始干声到比对结果到法律层面的证据链条,每一环都在。"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看着林深和沈听澜的方向。银框眼镜的边框在日光灯下反着细密的白色光点,他的声音从那些光点后面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均匀的、没有多余的修饰的厚度:"不是为了做英雄。是为了让我妈看到——她当年失去的东西,有别人能拿回来。"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电脑主机风扇的低鸣声依然在持续着,像一层被铺在整个房间底部的暗色地毯。沈听澜从墙边直起身来,她从口袋里的外套侧面抽出了她的手机,但没有解锁。她握着它,拇指在金属侧边框的电源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了,像是她已经确定了自己不需要打开任何东西来对照这一刻的信息。

林深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他看到陆辞的银框眼镜右侧镜腿上那截深蓝色的细线——鼻托松动之后他用线临时加固,细线的末端在镜腿边缘打了一个极小的结,结头藏在镜腿的弧度里面,不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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