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前半夜的经历太过惊悚，玉双回到房间时，已经没有半点睡意了，她躺在床上不敢频频翻身折腾，怕吵到阿嬷。
就这样睁着眼睛直挺挺的躺了许久，玉双再次酝酿出朦胧睡意时，院子里响起了柳鹊仙的说话声，她还没囫囵听出个大概来，上下眼皮彻底黏死，往睡梦中寻周公去了。
下雨之后的山林雾气弥漫，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消退，在这片白茫茫的笼罩中，柳鹊仙又提着篮子出了门，她照旧从外面锁上寺庙的大门，眨眼间就消失在雾气里。
那些孩子们先后醒来，他们相互帮忙穿好衣服，然后几双小手合力拉开卡顿的木门。
方桌上依旧空空如也，年纪稍大的两个小姑娘来到厨房，熟练的在灶膛里的生火，又搬来矮板凳垫在水缸边，一脚踩上去，拿着木瓢探身到大缸里舀水。
等到小盆里水满后，二人又抬着木盆到灶台上，将水倒进那口铁锅里。
做完这些，两个小姑娘才在灶台前坐下来，她们摊开红彤彤的双手，往发疼的手心里吹气。
“露珠儿，你的胳膊今天还疼吗？”扎着双髻的小姑娘偏头问旁边的人，她的同伴太过安静只是摇摇头却并不说话。
锅里的水很快煮开，几把碎米洗净被扔了进去，叫露珠儿的小姑娘又从墙角扒拉出两三颗蔫蔫的小青菜，比她手掌没大多少的青菜最外层叶子已经腐烂，黄色的液体黏糊糊沾满手掌。
但姑娘们已经习以为常，轻轻拔下外层叶子，将里面还没坏的部分切碎扔进稀稀的米粥中，锅铲顺着搅拌几下，这便是所有孩子的早食了。
灶膛里的火慢慢变小，露珠儿推了推旁边撑着脑袋打瞌睡的人，见她揉着眼睛看自己，便伸手指向铁锅。
“煮好了？我去叫他们来吃饭。”小姑娘爱笑，起身拍干净身上的草屑，然后哒哒往屋里跑。
很快，一个个豁口的小碗被端上桌，孩子们排着队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碗，安安静静的捧到旁边去吃。
寺庙另一侧的房间里，素英最先醒来，她放缓动作越过玉双下了床，小竹的房门紧闭，估计还没醒。
她穿过露天院坝来到灶房，从大水缸里打了凉水洗漱，刚收拾好就见两个小姑娘合力端着木盆走过来，里面是杂乱摆着的饭碗。
“哟，是你们啊，这么早就吃过了，你们柳姨呢？”
素英帮着将木盆端到厨房里，顺便问起了柳鹊仙的去向。今日的暴雨没有如预料那般停歇，只短短停驻半个时辰便又开始倾洒了，山路只怕已经寸步难行，他们可能还要多待一两日。
她想找柳鹊仙商量下，可面前的小姑娘摇摇头，脸上尽是茫然神色，倒是旁边的小人儿朝着她甜甜说话。
“嬷嬷好，柳姨出门了，估计要吃午饭的时候才回来。”
下着大雨也出去？素英只以为是重要的事，想着等中午再和柳鹊仙提。眼下没什么要紧事，她索性在厨房跟小姑娘们聊天，两个小孩儿往木盆里倒了点清水，正挽起袖子打算洗碗。
“哎哟，好乖的娃娃啊，都会洗碗了，今日天凉，这水冰手，阿嬷帮你们洗，好不好？”
素英挽起袖子探向水中，只是还没摸上碗口就被拦住，小姑娘执意自己洗，见二人十分执着，素英也没有再插手，默默守在旁边陪着，心里却仍在感叹，真是乖巧懂事的好姑娘，怎么就过着这种苦日子呢。
梁千竹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素英来敲门，她要拿些糕点出来当做早饭，也分给小娃娃们一些，让他们尝个鲜。
浑身带着慵懒气息的男人站在檐下望天，乌云厚重的遮蔽在头顶，半点没有散开的迹象，这可不算好事，他们只怕要多耽搁些时日了。
“闻玉双呢，还没醒？”
梁千竹随意挑了块软糯米糕扔进嘴里，他没见到那个活泼的身影，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意识到小鬼居然还没起床。
“别吵她了，玉双昨天晚上起了夜，很久才回来，左右也无事，让她睡着吧。”
素英拿了个小萝筐放在膝上，里面是几块柔软的碎布，她在小镇上替玉双挑衣裳时特意问掌柜要的，刚好能给小竹和玉双各缝一双袜子。
然而，素英一个没看住，梁千竹就沿着回字形院落的屋檐走到偏室门前，毫不客气地捶响了门板。
重重几拳砸在门上，门板带着门框一起抖动，玉双听见了，但此刻睡意正汹涌，根本不想动，她选择忽视敲门声，以为门外的人无趣了便会自己离开。
可她低估了梁千竹的耐性，这人在招惹自己的事情上格外有耐心，一边接着一遍的敲。
终于，玉双忍无可忍，她一把将蒙头的被子掀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跳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气鼓鼓的冲到门边，大力从里面拉开房门，一顿劈里啪啦的痛骂来人。
梁千竹看着她恼怒的样子，罕见的没有还嘴，只是抱臂靠在门框上，一手摸向腰间的小袋子。
玉双瞥见那张熟悉的符纸，嘴上立刻噤声，再不敢多骂一个字，只剩脸上实在藏不起来的愤怒神色，梁千竹拿的正是那张让她说不了话的符。
“还知道怕，看来没睡糊涂，我说你昨晚是去做贼了，青天白日的也不醒。”
“才不是，这深山老林有什么可偷的，嘶，好冷。”
玉双刚想说昨晚的见闻，无奈凉风习习，她只好中断交流，飞快奔回屋里穿好衣服。
等再出来，梁千竹已经走了，阿嬷备好了洗脸水叫她过去。玉双不想多绕路，冒雨跑到对面厨房，她匆匆净面，然后立刻奔向梁千竹，顺手端过他面前的糕点。
“梁千竹，你有没有一种错觉，这里好像还有人。”
她和梁千竹坐在厨房外间的方桌旁，这里能看见寺庙的每一个房间，她神神秘秘的环顾四周，用手掩着嘴对梁千竹说。
可惜男人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双腿一抬，高高翘在窗台上，“是啊，这里有很多人。”
“哎呀，我说的不是他们，是……是看不见的，我也不知道是人是鬼，总觉得他在暗中盯着我们。”玉双急了起来，她的感觉非常清晰，这座古寺是有问题的：“你别不信啊，我可是鬼诶，我的感知是很灵敏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发现就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吧。”
看着小鬼气得连糕点也不吃了，梁千竹终于正了正神色，“那你说说到底哪里不对劲。”
玉双愣住了，这要从何说起，她又没拿住具体的线索，怎么证明寺庙有问题，可这种隐秘的事情怎么会留下线索啊。
“不知道了？你凭感觉就敢信誓旦旦了，看不出来啊小鬼，你挺厉害的。”
他的话里满是揶揄意味，眼看闻玉双逐渐暴躁，梁千竹终于不再逗她，“行了，管他有什么妖魔鬼怪，反正明后日雨一停，咱们就走。”
梁千竹不是热心的正道之士，他捉鬼要么为了阿姆，要么是完成青冥渡给他的任务，至于旁的他从不多管闲事。
玉双久久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放弃，无力的抓起梅花糕往嘴里塞，三两口咽了下去。
看着这不停歇的大雨，玉双又想起了村里的闻叔闻婶，她走得急也没能去看看他们。每逢下雨便是老两口最难捱的日子，屋中四处漏水，他们眼睛也不好，常常只能靠手在昏暗中感知摸索，分辨到底哪里在漏雨。
从前玉双还在的时候，会赶在大雨前帮他们摆好接水的盆和桶，现在也不知道有谁能帮他们。
“唉，都怪你，不然我还能找闻叔闻婶道个别，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闻二有没有再去闹事。”
梁千竹瞥了小鬼一眼，她双腿盘在椅子上，脸上神情郁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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