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鼻梁的形状很完美,几乎是恰到好处的契合。温热的鼻息浅浅地喷洒,有些痒,令她忍不住蜷紧了手指,抓乱了他的头发。
细腻的绸丝洇湿出一小块模糊的形状。
那是极好的料子,又薄又软,贴着肌肤,等同于无物。
她抚揉他的发丝,温柔掌控他的力道,微微闭上眼,往后靠去。
薛筠意隐约听见少年似乎呜咽了一声,声音闷在柔软锦缎里,沙哑而勾人。
半个时辰到了。
她的小狗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纤长浓密的鸦睫因潮湿而显得黑亮,鼻尖和唇珠都是亮晶晶的,很漂亮。
他慢慢地舔了下唇,失焦的双眸一点点回神,清冷眸光凝在她的脸上。
“主人。”
他试探性地唤了声,发觉喉咙已经恢复,便又大着胆子多唤了几声,撒娇似的。
薛筠意身上乏软,一时不想起身,便轻叩了下扶手,邬琅会意,立刻乖乖靠过来,伏在她膝上与她说话。
“主人的赏赐好甜。奴好喜欢。”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少年有些羞涩,却不忘笨拙地说着讨好的话。
“方才怕不怕?”薛筠意问。
“……有一点。”他不敢欺瞒薛筠意,老老实实地作答。
薛筠意便嗔了句:“傻子。”
明知会害怕,却还研出这般骇人的药来,欲用于自己身上,只为能多取悦她一分。
不是傻是什么?
“奴又傻又笨,求主人别嫌弃。”少年顺着她的意回话,分明挨了骂,却眸光灿灿地望着她,眼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薛筠意忍不住弯了弯唇,伸手覆住少年眼睛,从袖中取出木匣。
“主人……?”
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邬琅有些不安,却没有任何挣扎的举动。
“莫怕。只是要送小狗一件礼物。”
话音落,邬琅便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晃动着坠在了他的心口,那一刹,似有涟漪怦然颤动,他莫名紧张起来,薛筠意拿开了手,他怔怔低头望去,便见一枚平安扣悬于他颈间,黑绳白玉,颜色分明。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本宫觉得,还是黑色好看些。”薛筠意温声,顺手替他将玉扣挪正了些,“朱色太艳,不衬阿琅。”
邬琅兀自呆怔着,心跳一声一声,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枚平安扣……竟然是送给他的礼物。
不是送给什么长公主的心上人的,而是送给他的。
白玉无瑕,纤尘不染。
他忍不住低下头,小心地将它握进掌心,那一瞬,他觉得好像过去所有的苦痛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往后余生,他不会让这枚平安扣离开他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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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刻钟直到他死。
“奴……多谢主人赏赐。”
邬琅声音颤着几乎哽咽脑海被巨大的欢喜冲没好半晌他才想起来该磕头谢恩慌忙伏下身去薛筠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好了。脸上都弄脏了本宫让墨楹备了水你先去沐浴。”
“是。”
对于她的命令邬琅从来都执行得很迅速。他站起身来匆忙抹了把脸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后接着盥室里便响起了零星的水声。
沐浴时邬琅一直紧紧攥着脖颈上悬着的白玉。
好幸福。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不仅被允许服侍了长公主
他自是不敢奢望能做长公主的心上人惟愿能做她的身下
奴她的恩赐赏罚他会一一承纳。
热气将少年白皙面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邬琅想起那只被他藏于枕下的糖盒里面的糖还剩下半数看着手心里的白玉他好像突然就有了底气不再患得患失了。
穿好衣裳后邬琅珍惜地将平安扣藏于衣襟内生怕它染上一丝灰尘。
回到内室薛筠意正坐在桌案前调着一碟浓艳的红琇。笔锋碾过墨碟边缘无需她开口吩咐邬琅已清楚知道她要做什么乖顺膝行至轮椅旁将刚穿好的上衫脱掉。
十日早已过去少年腰后那一小片她亲手描画的弥寿纹早该褪色了。偏邬琅不敢主动开口提醒她也是前几日才想起这桩事来。
不过好消息是昨日她在书房翻找古籍时无意间在书册夹页里寻到了一道秘方在红琇之中添入明水、百草胆等物能令此色深着于皮肤维持数十年之久。
如此一来一旦落笔便不可再更改。
薛筠意便将此事细细对邬琅说了而后又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图案。
毕竟是几乎要跟随他一辈子的还是得问问他的喜好。
邬琅蓦然红了脸好半晌才鼓起勇气祈求道:“奴想要……您的名字。可以吗?”
薛筠意微怔随即便笑了“长公主的名讳不可轻易落于别处。”
少年眼眸暗了暗是了他这般卑贱之躯怎可污了长公主的名字是他得寸进尺了。
正欲开口告罪薛筠意忽然道:“不过阿琅不一样。”
心口忽而一颤她指尖轻点他肩膀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她话中含义顺从转过身去顺着她力道的指引手掌撑地伏低身体。
反复蘸色有些麻烦薛筠意便随手将墨碟放在了他的右臀上。
冰凉的触感令少年不安地颤了下她适时出声提醒笔杆末端轻点在他那截赤.裸的劲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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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
“别动。”
“是主人。”
他哑声应腰线紧绷将所有力量都努力集中在那个不被允许掉落的墨碟之下。
薛筠意先用帕子将原先残留的一点痕迹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才提笔凝神落下笔画来。
她画了一方工整的古印。印上是南疆古刻文里的“筠意”二字与她素日作画时所用的私印是一模一样的图案。
明艳朱红落于少年冷白肌肤上像是在画纸上印下了她的落款。
薛筠意照旧用手背印下一层薄色又随手拿起桌角玉印递到他眼前对比着含笑对他道。
“喜欢吗?”“这可是本宫的私印。”
“印上了这辈子便都洗不掉了。”
她语气半似玩笑邬琅却望着她手中玉印怔怔出了神长公主竟、竟在他身上画下了她的私印。
那是独属于长公主的标记——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恩赐。
“喜、喜欢的。”
邬琅面颊泛红语无伦次地谢恩。
他浸泡在如蜜般的欢喜里胆子也比平日大了不少颇有几分恃宠而娇了一整个晚上他都赖在薛筠意身边陪着她读书写字为她端茶研墨。
亥时末墨楹第三次进来提醒薛筠意该歇息了。
邬琅自知不能再粘着长公主了神情落寞地低下头哑声告退。
“主人早些安歇。奴明日再来给主人请安。”
小狗蔫蔫的显然很舍不得离开她身边呢。
薛筠意弯了弯唇扬声叫住了他“阿琅今夜陪本宫一同安歇可好?”
她的床很大。
足够容纳两个人。
既然都印上她的标记了——往后自然该把小狗养在身边而不是让他孤零零地待在偏屋里。
*
邬琅搬进了寝殿。
薛筠意特地命人单独辟出了一处宽敞干净的隔间给他用如此一来他平日里研读医书或是捣弄药材也好有个安静的去处。
至于睡觉的地方——得知往后每夜都能与她同榻而眠少年欢喜得不得了只差没冲她摇起尾巴来了。
大多数时候邬琅都很安静。白日里她与元修白讨论学问他便在隔间里做他自己的事夜晚少年乖顺伏于床畔服侍她脱袜更衣得了她眼神准许再站起身将她稳稳抱上床榻。
他被她养得很好虽然身子瞧着单薄唯有薛筠意知道那衣衫下的薄肌线条有多流畅漂亮他甚至单手便能将她抱起修长手臂如一截长开了的虬劲藤蔓牢牢环着她的腰身。
夜里少年小心蜷缩在她身侧浅眠偶尔她口渴醒来只需轻唤一声阿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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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有小狗陪伴的日子比薛筠意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本以为这几年她习惯了独处身边骤然添了个人总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她不仅没感觉到半分不自在夜里反而睡得越来越踏实了。
这日眼瞧着已是日上三竿墨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隔着床帐将她叫醒。
“殿下您该起了。工部祁钰祁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已经在偏殿候了两刻钟了。”
“知道了。”
待墨楹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她才轻轻推开邬琅无意攀住她手臂的手“都怨阿琅害得本宫又起迟了。”
少年的体温将被褥暖得温热像烧不尽的炭火似的烤得她浑身发懒一连贪睡了好几日。
实在不该。
邬琅微红着脸见她嗔责忙收回手规矩坐起身来“奴服侍主人更衣。”
薛筠意由着邬琅抱她起身宫婢很快捧来铜盆棉巾等物而后便自觉退下。如今这些事都是邬琅的活计墨楹见他服侍得妥帖倒也乐得偷懒只等薛筠意唤她梳妆时才会进殿来伺候。
薛筠意微闭着眼一面由着少年为她擦洗一面在心里思忖着祁钰这个名字。
祁钰乃工部正四品侍郎早些年他落魄时曾做过姜家的算账先生那时姜皇后不忍见他才华埋没便私下递了些银子替在他朝中谋了个小官做。如今二十余年过去祁钰也算是不负姜皇后知遇之恩听闻齐尚书十分器重他还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举荐
薛筠意大约能猜到祁钰来见她是为了何事。
前几日她将改好的引水图直接递送去了工部听闻后来齐闵携百官上谏在御书房足足跪了大半个上午皇帝终于松口命齐闵带着这份引水图赶赴琅州一切都按薛筠意的办法来做。
即使祁钰今日不主动来见她她也是要召他过来的。
更衣梳洗毕邬琅陪着她用过早膳知她有事要忙便乖觉地行礼告退。
薛筠意随手扯过少年颈间黑绳将人轻拽到面前来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别太辛苦。”
她见过邬琅鼓捣药材时的认真模样几乎称得上废寝忘食一日下来他身上全是草药的味道薛筠意时常觉得身边躺了个药罐子。
少年纤长的鸦睫颤了下低哑应了声:“是奴多谢主人关心。”
“请祁大人过来吧。”薛筠意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随口吩咐道。
不多时墨楹便引着祁钰进了殿。
“微臣拜见长公主。”祁钰恭敬跪地俯首行礼。
薛筠意温声道:“祁大人不必多礼。墨楹赐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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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祁钰忙双手接过墨楹奉上的茶盏。
薛筠意扫了眼一旁的几名宫婢,几人识趣低头退下,将殿门关紧。
她这才看向祁钰,开门见山地问:“祁大人可是为了琅州之事而来?”
祁钰点头,正色道:“正是。臣今日私自求见殿下,便是为了告知殿下,如今陛下虽命工部按您的法子行事,可却不许工部对外提及殿下半字。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祁钰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陛下登基多年并无政绩,朝中若没有林相等老臣操心出力,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陛下这意思,大约是想将这功劳揽在自己头上,传出去,在百姓之间也能有个好名声。”
薛筠意对此并不意外,她早知皇帝一直不肯应允此事,心里定是存了别的主意,不过,皇帝想拿她的心血来做自个儿的名声,她可不答应。
“多谢祁大人告知。本宫正有事想求祁大人帮忙,不知祁大人是否方便。”
祁钰连忙起身,“殿下尽管吩咐,臣听凭殿下差遣。”
他今日过来正是这个意思,当年若非姜皇后帮了他一把,说不定他如今还在哪户人家里做个籍籍无名的账房先生,哪能有今日成就。
薛筠意朝墨楹递了个眼色,墨楹立刻将一只紫檀木匣捧至祁钰跟前。打开来,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票。
“琅州之事,本宫一直惦念着。奈何本宫身子不便,不能亲赴琅州,还要劳烦祁大人,用这些银钱多设几处粥棚,为百姓施些粥菜。总要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工。”
这些都是从薛清芷手里要来的银子,用在琅州百姓身上,总好过留在凝华宫让薛清芷挥霍。
她自己又另外着意添了些,共三万两,加上朝廷拨的赈灾款,应当够用了。
“殿下有心了。”祁钰由衷叹道,不过他自然也明白薛筠意的意思,“殿下放心,臣会以您的名义将这些银子用下去,保证中间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与聪明人说话,的确省了薛筠意不少功夫,她赞许点头,淡声道:“另外,引水图之事,也要一并劳烦祁大人。”
*
送走祁钰,已是晌午。
薛筠意靠着椅背,喝了盏茶歇息了片刻,侧身朝隔间里望去一眼,见邬琅还未出来,便吩咐墨楹推她过去看看。
“整日闷在那堆医书里,也不觉累,身子还要不要了。”
墨楹忍不住插嘴道:“殿下,您就莫说他了,忘了您自个儿挑灯苦学的时候了?总要奴婢劝上三四遍,才肯停下来歇一歇。”
薛筠意瞥她一眼,墨楹立马闭了嘴,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隔间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药。
邬琅正将熬得滚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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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汁盛进碗里,仔细吹凉,见薛筠意过来,他忙捧着药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奴给您熬了药,每日晌午服用一次,或许能让您的腿恢复些知觉。”
“阿琅有心了。”
薛筠意笑起来,伸手接过碗,习惯性地闻了闻,倒并不苦涩。
墨楹见她要喝,连忙阻拦道:“殿下且慢,您的腿疾平日里都是孟太医在照料,要不还是先请孟太医过来看看吧?这药也不知里头都搁了些什么东西,待孟太医看过,若于身体无害,您再服用,也稳妥些。”
虽然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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