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白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和瓷片四溅。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吓得齐齐跪倒,屏息噤声,头埋得极低。
崔琉璃端坐在紫檀木雕凤椅上,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此刻却是煞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保养得宜染着鲜红蔻丹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益智丸……青州……谢明昭……沈墨……好,好得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发颤。
宫人刚将前朝传来的、关于青州案情的只言片语禀报给她,虽不详尽,但“益智丸”、“崔字信物”、“擒获崔静观”这些字眼,已足够让她魂飞魄散!
那个贱人薛令仪!都是她!说什么“此物提神醒脑,可助寒门学子,更可……稍作手脚,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丑,从此再无人敢提女子科举”,说什么“有兄长在外操持,神不知鬼不觉,纵有万一,也牵连不到娘娘身上”!
现在呢?吴庸死了!静观被抓了!连“崔”字令牌都落到了沈墨手里!沈墨是谁?是柳渊那条忠心耿耿的恶狗!柳渊又是谁?是皇后那个贱人背后支持女子科举的开明派首领!
一想到皇后王嫱那张总是端着端庄贤淑、实则暗藏讥诮的脸,崔琉璃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凭什么她出身太原王氏就能稳坐中宫?凭什么她的儿子一出生就被视为嫡子,占了储君的名分?
自己的皇儿哪里比她差了?不过晚生了几年!陛下对皇儿也是疼爱有加,未必没有机会!
可皇后和柳渊那帮人,一直鼓吹立嫡立长,死死压着她和皇儿!
薛令仪找上门时,她并非不知其利用之心。一个药商之女,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懂点歪门邪道的药理,就妄想攀龙附凤,甚至隐隐有与她别苗头的意思,她岂会看不出来?
但薛家确实有钱,有人脉,有渠道。那益智丸听着是邪门,但若能借此污了女子科举的名声,打击皇后和柳渊一派的声望,同时还能让薛家源源不断地将巨额利润孝敬上来,充作她和父亲在朝中活动的黑金,倒是一举多得。
她便默许了,甚至暗中用崔家的权势,为薛令仪和吴庸的行事提供了一些方便。她以为做得隐秘,吴庸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静观更是家中精心培养、专门处理此类隐秘事务的,应当万无一失。
万万没想到,一个青州知府沈墨,竟在短短几天内,将这张看似严密的网撕得粉碎!不仅抓了人,抄了据点,更是将“崔”字信物和益智丸直接呈到了御前!陛下会怎么想?皇后和柳渊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惊惧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必须立刻抹除所有与薛家有关的痕迹!静观那边必须让他扛下所有,绝不能牵连到父亲,更不能牵连到自己!好在静观并非父亲直系,咬死了是个人行为,或许还能转圜。
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陛下就算要查,也要掂量轻重。况且,皇儿还小,陛下就算看在皇儿的份上,或许也会网开一面?
不,不能心存侥幸。崔琉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几口气,对跪了满地的宫人冷声道:“都滚出去!今日殿内之事,谁敢泄露半句,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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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青州府衙,钦差行辕。
刑部右侍郎何文盛与都察御史章子敬端坐堂上。两人面对案卷,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无奈。
崔静观自被擒后,从最初的惊惶,到对质时的狡辩,再到证据确凿后的顽固沉默,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罪姿态上。
他承认与吴庸相识,承认因欣赏其才干而偶有银钱资助,承认曾受吴庸蒙蔽,为其与王翌儒的正当生意提供过一些便利,甚至承认“崔”字令牌可能因自己保管不善而被吴庸窃用。
但对于主使贩卖禁药、操控科场、指使谋害谢明昭等核心指控,他要么以实不知情、定是吴庸王翌儒借我名头行事推脱,要么就闭口不言。
无论何文盛与章子敬如何讯问,如何摆出王翌儒、胡大夫等人的指证,崔静观就死死咬住一点:自己最多是失察、交友不慎、被奸人利用,绝无主观恶意,更与家族无涉。他甚至痛哭流涕,表示愿为自己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之过承担一切罪责,但求不要牵连家族清誉。
“两位大人明鉴!”崔静观在最后一次审讯时,叩首泣道,“静观无知,误信匪类,酿成大祸,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然家族世代忠良,家叔更是兢兢业业,为国操劳,若因静观一人之过,而令门楣蒙羞,那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静观愿以死谢罪,只求莫要因我这不成器的子弟,寒了忠臣之心啊!”
何文盛与章子敬何尝不知他是在演戏,是在弃车保帅?但崔静观摆出这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口不攀扯更高的姿态,反而让事情变得棘手。
他们手中没有崔静观直接听从崔泓或后宫指令的铁证,也没有他指使针对谢明昭的明确命令。现有的证据链,在主使这个环节,依赖于旁证和推理,而崔静观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辩解。
若强行用刑,或坚持主使之罪,在缺乏那最关键一击的情况下,很容易被朝中崔泓一系反咬罗织构陷、屈打成招。尤其陛下派他俩来,圣意难测,既要查清,恐怕也不愿朝局因一地方案件而彻底失控。
最终,经反复商议并秘密请示京城后,初步议定为:崔静观结交匪类、失察致祸、其行可鄙,但现有证据难以确凿定其主谋之罪,拟削去功名,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王翌儒贪赃枉法、勾结匪类、戕害士子、扰乱科场,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吴庸已死,戮尸示众。其余从犯如胡大夫、考场杂役等,依律严惩。青州院试结果有效,不日放榜。至于益智丸来源,仅追至吴庸及部分不明药材商人,更深来源待查。
这个结果,沉重打击了崔泓一系在青州的势力,拔除了王翌儒这个毒瘤,也让崔静观前程尽毁,但对崔家本体的冲击,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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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锦宫,位处于宫中较为偏僻的一处宫苑,虽不似长乐宫、凤仪宫那般富丽堂皇,却也精巧雅致。
此刻,薛令仪正斜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她身穿浅碧色宫装,容貌娇媚,尤其是一双眼睛,流转间似含情又似含愁,极易引人怜惜。
唯有近身服侍的心腹宫女才知道,这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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