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有个说法:16岁,叫花季。
而17岁,是雨季。
仿佛长大一岁就表示着,温室里的花需要淋雨才能彻底成长。
十七岁介于一个青涩又接近成人的尴尬年龄,未成年的孩子都急切想要从童稚的圈子里跳脱出来。
小心翼翼地试探,故作老练地成熟,都成就着这段兵荒马乱又如履薄冰的青春。
明珂的17岁在杏岭区就读,那地方算深州早些年开发过度被丢弃的老城区。临近郊区乡镇,也是明母的娘家。
但外婆去世已经有好几年,明母娘家这边并没有其他亲人。
高一下学期,明珂从隔壁市转学回来时也没上几周的课,就已经到学期末。
好在深中在放暑假前的周五晚上就已经把分科表发给了学生,她也算来得凑巧。
明珂选文科这一想法几乎都没想过和母亲商量,毕竟她实在偏科严重。
语文英语考130的时候,数学只能考个50分。物理就更夸张了,曾经以12分的战绩在原来那所中学出尽风头。
在教语文的班主任那领完夸奖,就被物理老师追着问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也是很奇怪,明明英语就算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记笔记背单词也能轻松考个100分。
但物理数学的错题集都抄好几本了,依旧学不通。
深中郊区的中学在教育方面并不如明珂之前那所学校那么严苛,也没有让学生在进入高二前就开始疯狂补课。
或许是听从上面“给学生减负”的指令,深中在放暑假时摒弃了以往惯用的每科一本的作业模式,将八大科目都浓缩成了一本。
并且特地说了:高二时选了理科的就可以不做文综那部分的题,选文科的也同理。
但即使如此。
九月一号的前一晚,明珂依旧在马不停蹄地补暑假作业。
拖延症和懒癌晚期在这名普通的女高中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她的好友谭泽同学这会儿只会在手机对面吹凉风:“前几天就让你赶紧补作业了,你当时跟我说的什么?”
“百里屠苏好帅!苏苏真是帅呆了!”
他欠兮兮地夸张模仿这个暑期最受欢迎的古装剧男主模样,简直让人想暴揍他一顿。
“……”
明珂拿人手短,忍辱负重地听而不闻。咬着笔头问他:“最后一大题的答案没拍清,x等于多少?”
逗她也没劲,犹如一巴掌拍在豆腐上。谭泽没好气地在挂断视频前留下一句:“根号三。”
好友的电话一挂断,明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工作环境决定了她周遭的冷清,以至于女人声音也格外空灵温和,时不时还能听见夏季最后的蝉鸣和野生动物的夜嚎声。
“小珂,明天开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作业写完了吧。”
“嗯……写完了。”犹犹豫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心虚。
明母倒没听出来,笑着问:“明天分到哪个班记得告诉妈妈。要不要住宿啊?”
明珂立马摇头:“不用啦,公交车往返才半小时。”
明母又在电话那头交代了点开学琐事,看了眼时间不早才让她今晚早点睡,别熬夜看电视。
想着隔天就是开学第一天,明珂在睡前特地定好了闹钟。
但不知道是不是补作业到大半夜的缘故,她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才被电话吵醒。
一接起,就是谭泽的咆哮声:
“明珂,你是猪啊?!这个点还没到学校!赶紧过来,今天正好是我在校门做值日登记———”
“我起了起了,现在就起。”
好在她没什么起床气,很快捞了件衣服从房间出去。
明家巷的筒子楼居多,楼宇之间隔得近。
明珂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时,能听见隔壁邻居婶婶在哄她嚎啕大哭不肯去小学报道的儿子。炒菜放油声、单车打铃和楼下的麻将声,都纷纷入耳。
昨晚经历一场夏秋之际的阑风伏雨,街道办的大妈正在组织居民一起扶正路边上东倒西歪的垃圾桶,嘴里都是对这场暴雨侵袭的骂骂咧咧。
明珂赶时间,单肩背着书包就往前跑。脚下踩着落在方格板块间的枯枝败叶,水溅湿了白色腿袜。
开学季的深中并不冷清,校门口最顶上除了那张写着欢迎新生的红条幅,下面那条上届考上清北的状元名字还没撕掉。
人来人往的大门口那停着各式各样的家用轿车,鸣笛声七上八下。
校门口的自动伸缩门那站着三个穿着蓝白色校服T恤的同学。俩女一男,团支书们和副主席。
学生会的骨干力量。
他们今天的右胳膊上都系着一个红色带子,上边写着:风纪委员。
明珂小心翼翼从车流里穿行过去,把书包背好,小步跑上前拍了拍中间那个男生肩头:“嘿!”
她个子不高,音调也细。谭泽半点没被吓到,转过身看个不听话小孩般那样看着她。
女孩长着一张白净尖巧的脸蛋,短发快及肩。大大圆圆的瞳仁黑白分明,眨着眼睛看人时像只清纯乖顺的小狐狸。
谭泽故意板着脸,数落她:“高二(6)班的明珂同学,你迟到五分钟了知道吗?”
明珂只听到有关自己的有用信息,惊讶:“分班表出来了?我在六班的话,那你在几班?”
“我当然是在一班。”谭泽收起记名字的纪律本子,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盒酸奶和两个虾肉包给她。
“前面直走到第二栋教学楼,左转,6班在二楼靠楼梯口的位置。”
虽然上过近两周的课,但深中面积大,明珂还真没把这些教学楼摸清楚。
边上两个女生都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俩,企图说点什么。但没开口,只是用那怪腔怪调“咦”来“咦”去地打趣人。
这个年纪最敏感,明珂听出来点别的意思。她不认识她们,只好低着头先往校门里走。
谭泽看着她近似逃窜的背影,又在后边喊了句:“晚上放学去我家奶茶店那等我啊!”
明珂匆忙摆摆手,应了。
“行了别‘咦’了,这我妹,从小一块长大的。本来就胆子不大,还逗她。”
他没好气地看向旁边俩看戏的同学。
说起来谭泽和明珂也确实算是一块长大,前几年明珂外婆还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期间也是能见到的。尽管这几年交际不多,这个暑期也慢慢把年幼时的情谊补回来了。
他俩是同年生,但明珂生日在12月。很多时候,谭泽就经常是以兄长看邻家妹妹的态度对她。
高马尾的女生对这个答案不买账,做出要记名字扣分的动作,切了句:“她可是高二的,不是找不到校门的新生了,谭副会长别以公徇私啊!”
“我以公徇私?”谭泽嗤了声,熟练地拿过她的记名簿塞回去,“刚才那个同样迟到的老熟人,不是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进去的?”
“那不一样……”
两个女孩闻言立刻红着脸支吾几句后就不出声了,相互害羞地对视两眼,显然对这个“老熟人”讳莫如深。
校园里就算打过上课铃,氛围也实在松散。
反正各班老师都还在教研组开会,也能理解开学第一天迟到的学生。远处礼堂那能听见新生庆典演讲的声音,还有新生家长们帮忙拎着被子、行李箱往宿舍楼那走。
———“程昱先,高二(2)班……在理实班啊。”
站在公告栏前的明珂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喃喃地念出上面那行字。
把早餐囫囵吃完,她拿着干瘪的牛奶盒子往教学楼方向走。
高二年级这次的分班表除了按学生的文理科意愿分开之外,还综合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深中的分班制像国内所有的应试高考教育政策那样,只根据分数来分。
各初中部通过中考分数线的市内前160名被选为年级里的实验班,次之是重点班,最后就是平行班了。
不过深中地理位置就偏僻,每年升本率低得可怜,文重末班和平行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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