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水湖畔，夜灯如昼，花船往来如织，丝竹声靡靡不绝。
“姑娘，瞧瞧这许愿花灯，一百五十文一盏。”
渡安心里默默吸了口气，一百五一盏，抢钱呢。
“听说这花灯许愿极是灵验。”云晚笙挑了盏荷花的，拿在手上掂量。
“灵验得很呢”摊贩立刻接话，“来阳水湖放灯的，十个里有九个都能如愿。”
听听这么说，渡安犹豫片刻，还是掏了钱：“那便拿两盏吧。”
花灯入水漂向远处，渡安垂眸合掌，心底默默祈愿，秋若要岁岁平安，离颜要无病无灾。
“渡安。”
云晚笙忽然轻声叫她。
她们两人并肩坐在湖岸边，晚风吹动裙摆，晚笙望着远处浮动的灯火，神色恍惚。
“怎么了？”
“来年开春，母亲便要逼我嫁人了。”
渡安心头微怔，竟这般仓促？可转念一想，同龄的女子大多早已成家生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定下那户人家？”想起云晚笙那位继母，那个丈夫常年在外经商，独自一人挑起家里大大小小事务的妇人。
“呵，她能给我找什么好人”云晚笙讥讽一笑，“她找了媒人，寻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唯独彩礼给得丰厚。”
“不至于吧”渡安一时难以理解。“云府家底殷实，何至于为了点彩礼，就如此糟蹋人？”
云晚笙看着她五味杂陈，似乎更难以理解她的天真。
“人性本恶，有些人不为脸面，只为你过得不安生，我母亲故去早，家里上上下下早就让她把持了”
“三叔怎么说？”
“父亲？”云晚笙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他那次回来，不是多几房姨娘，就是多几个庶子庶女的。”
“哪里还记得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点压抑许久的不满，到底还是从声音里漏了出来，若不是她生得早，又是原配的，哪里还能维持体面。
云渡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倒是你运气好。”云晚笙沉默片刻，忽然偏头冲她笑了笑。
“大伯早早给你安排好了，薄家高门大户，顶顶好的人家，至少不用像我一样，被人随意磋磨。”
云渡安一时哑然，薄明松老是吊儿郎当的口无遮拦。
“薄三放荡不堪，算不上什么良人”渡安无奈摇摇头。
她与薄三本就各取所需，薄三需要一个人稳住他爹，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摆脱灼云山庄。
明年等薄明松院考结束，他们就会解除婚约。
婚姻于她而言很是遥远，但那种家的感觉很吸引她。
“小媳妇，你坐那干嘛呢”能这么叫她的没别人了。
薄明松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懒洋洋往她身旁一蹲，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糖饼。
身上带着浓浓酒气。
“来，给你，都给你”
他把糖饼往她怀里一塞，笑得没心没肺。
“你身边的人呢？”云渡安皱了皱眉，今晚阳水湖鱼龙混杂，他身边居然一个随从都没有。
薄明松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跟着烦。”
云渡安额角直跳。
这人平日胡闹也就罢了，偏生还半点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晚笙，我先送他回去了。”她回头冲云晚笙歉然地辞别。
云晚笙望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像羡慕，又像嫉妒。
*
醉了的薄明松格外难缠。
一会儿非要哼两句跑调的小曲，一会儿又闹着要吃这个、买那个。
走到巷口时，甚至差点扒着人家糖水铺子不肯走。
云渡安被他闹得头疼，只得顺手给他买了碗糖水。
“喝了，就不许再闹。”
“嘿嘿，我没醉。”薄明松一脸狡黠的坏笑还没落下来。
渡安就敏锐嗅到空气里气息骤变，危险在靠近，她表情一凝，反手将薄明松推靠在墙上，护在他身前。
高处的屋檐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那人衣风猎猎，遗世独立，自带一身清冷孤高。
数道黑影自他身后悄然涌现，那人足尖一点，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下，像月下索命的孤鬼，又像自九天坠落的神明。
树叶猛然簌簌作响，不是风吹过枝叶的轻晃，而是兵刃相撞时，激起的凌厉杀意。
云渡安呼吸微滞，她与薄明松藏身的位置，恰好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只希望……不要被发现。
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云渡安心口发紧，此地不宜久留。
拽着薄明松贴墙往另一边退，想绕去前街。
脚步声骤然逼近，危险好像无法避免了。
那些人最好是几方寻仇，不牵扯到旁人，怕就怕是杀人灭口。
“藏好”她说着便要往外走，薄明松却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逞什么能？”少年声音压得极低，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方才醉醺醺的模样。
感情刚刚那副德行，是在故意逗着她玩呢。
“待着。”云渡安甚至来不及生气，薄明松撂下一句话，就转身没入黑暗。
不远处的打斗声，也像被他一并带走了。
四周一下安静得可怕。
云渡安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若薄明松今晚死了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会。
一只手忽然碰到了她，云渡安浑身骤然绷紧，下意识往后缩去。
来人却没有逼近。
黑暗里，云渡安能感受到他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却没有危险的气息，应该不是坏人，小声试探道“薄……薄明松”
“嗯”一声轻哼，像是应答。
云渡安放下心了，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衣袖，可那人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而有力。
云渡安怔了一下，那人却没给她多想的机会，牵着她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走的不是通往长街的方向，而是专挑犄角旮旯的地方。
一路无声。
云渡安渐渐察觉出不对，太安静了。
若是薄明松，绝不会一路一句话都不说。
她心口忽然一跳，黑暗中她不能视物，又是往角落里走，更加黑了。
不动声色的往那人身边靠近些，指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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