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安被再度押回牢房时，牢房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垫着的破褥子换成了簇新的棉被，整间牢房干净得过分，连隔壁原本关押的囚犯也清走了。房中间甚至摆了一张木桌，桌上热菜还冒着白气。
可云渡安一点胃口都没有，她靠着墙坐着，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细细盘了一遍。
文林一向待人宽厚，在书院里声望极高，从不与人结怨，算来算去确实只有她这个受过罚的弟子最像凶手。
那毒怎么会出现在她做的桃花酥上呢？
每一样食材都由自己经手，全程自己做的，连中途都不曾撞见什么可疑之人，唯一接触过吃食的只有她和师父。
云渡安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时分，一道人影漏夜而来，见桌上的饭菜半点未动，忍不住的皱眉。
“怎么又不吃饭？”
云渡安抱着腿坐着，摇了摇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吃不下”
薄昭珩走了过去，还没靠近，云渡安已经伸臂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近他腹部。
“有查到什么吗？”
薄昭珩掌心覆上她发顶，一下一下顺着。
“会查到的”
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
云渡安忽然抬头。
“哥哥，你为什么不认为是我？”
她眼睛干净得厉害，薄昭珩指腹擦过她脸颊，坐上床，云渡安顺势枕在他膝头，一如昨夜那般。
清冷月光落满他周身，衬得他眉眼深邃，澄澈又温柔。
云渡安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刚想别开眼，薄昭珩先俯身吻了下来。
渡安有些喘不上气，脖颈后有什么梗了她一下，她条件反射的用手拨开，亲吻她的人突然哼哼了几句，渡安反应过来。
“诶呀，你别老是这样”
渡安脸侧向他的膝盖，歇了歇等缓过那阵劲，一只手冰冰凉凉的摩挲着她发红发烫的耳朵。
他真的是，物极必反。之前没有关系的时候，碰都不给碰，现在倒好了，总是呆了没一会，就要抱要亲的。
“还能说点正事不？”她小声埋怨。
云渡安若是此刻抬头，肯定能看到他无尽温柔缱绻的颜色。
“好啦，人都已经安排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的。”
然而很快的结果没来，先下来的是一道圣旨。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地牢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林乃太子旧师，素有清名。今突遭毒害，恐地方有失偏颇，着即日起，由刑部接掌此案。
书院弟子云渡安，嫌疑颇深，即刻收押，送往京都，不得延误……”
云渡安跪在地上，脑海有一瞬空白，她甚至有些恍惚。
京都？她要去京都被审。
还没回过审，人已经被押上了囚车。
车轮碾过长街，发出沉闷声响。
街道两旁都是熟悉的铺子，眼熟的店家。
“渡安，渡安——”
途经醉生楼时，一个女子奋力从围观人群中挤到囚车旁。
是秋若，关禁闭加坐牢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她清瘦了很多。
“秋若。”
“渡安”她追着囚车，声音急急的，“我这些时日四处托人，始终没能进去见你，我还去找了薄三公子，可他们谁都不肯放人进去。”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他们那些人都胡说”
她把一个包袱往车上塞，“这些你带着，路上记得吃。”
却被押解的衙役伸手拦下，她不肯放弃，跟着囚车声音哽咽。
“我相信大人们定会查明真相，就算……就算当真查不清，我拼死也会上京都，给你讨个公道的。”
“秋若，别送了，回去吧”
“我房里枕下有个木匣，里头装着我的私蓄，你拿去，尽快赎身，若我回不来了，你好好生活，别做旁的事情”
秋若眼眶泛红，始终跟着囚车，不肯停下。
忽然传来哀乐，纸钱被风卷起，白幡在半空翻飞，一辆灵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秋若脸色一下白了。
“是……是文先生的灵车。”
云渡安望见那口漆黑的棺木，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师父！——”肝肠寸断。
秋若心急如焚，立刻从袖兜里掏出银两，“官差大人，您行行好，让她送师父最后一程吧。”
可押送的官差神色冰冷，分毫未动，半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云渡安扒着囚车木栏，声音哽咽破碎。
“师父……师父……”
“她一起吧，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一道声音从送葬队伍中传出，不重，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这”官差露出犹豫的表情，“城主这不合规矩啊”
“你们可还在弈阳”薄城主的话暗含威胁，官差再不敢说什么，反正都是要出城，不如卖他个面子。
囚车打开，云渡安踉踉跄跄的下来，若没秋若扶着她，恐怕已经摔倒了。
薄家的人都来了，薄明松穿着丧服也在其中，见她哭得凄厉，心头狠狠一揪。
“小……”话没喊出来，又生生咽下半截，下意识去看身侧的人，他二哥，他一直平静如水的二哥，此刻眼里盛满了怜惜。
薄明松心头狠狠一颤，他没戏了。
哀乐重新响起，纸钱漫天。
整条长街都笼在一片悲戚里。
远处的高楼上，有人凭栏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城外，岔路口，灵车转向山林墓地。
云渡安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再也看不见。
“云姑娘，请吧”官差上前提醒。
云渡安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回囚车。
车轮重新滚动。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停在一处山林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住宿的地方，今晚只能在这扎营了。
官差烧起了火堆，围在一起。
“你们几个小子今晚守着犯人”
京都来的官差喊了一句，有人应是。
押送的官差里基本都是来自京都，有几个是弈阳那边派来的。
应是的那个官差拿了几个饼子，往囚车走。
“云姑娘，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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