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阳城夜色浓浓。
唯有城主府,一处院落反常地灯火通明。
五色幡布高悬,处处布有法阵,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森然。
巫师戴着狰狞面具,绕阵而舞,铜铃摇响。
叮——铃——
宫中来的公公立在廊下,被这阵仗激得脸色发白,见到来人,才勉强定住心神,几步迎了上去。
“国师大人,不知何时结束?”公公神色焦灼,“杂家奉圣谕而来,需即刻传旨。”
国师目光落在紧闭的屋门上,“需整夜,公公,一并吧。”
“这……”公公面露难色,陛下的这道旨意可是惩戒,若与清邪之仪同施,六殿下今晚要遭老罪了。
还没权衡出个所以然。
吱呀一声,门开了。
薄昭珩单着一件绛紫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整个人疏离又冷冽。
“六殿下安。”
院中众人齐刷刷跪倒。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如蛇一般,匍匐一地的众人皆战战兢兢。
“殿下,今夜奉陛下之命,例行为您行清邪之仪。”国师伏身跪于阵旁,恭声开口。
清除邪祟。
薄昭珩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这套装神弄鬼、愚弄人心的把戏,隔几个月就要来上一次,不过是父皇用来安己心、控他身的手段罢了。
当年那场大火后,流言四起,传他身染邪祟,父皇为平众议,废了他的储君之位,囚在弈阳十余年之久。
“你呢?”
骤然被点名,公公心头发怵,不敢再迟疑。
“陛下有旨,请您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凤夜,于比武大典疏于管束,致使九皇子重伤垂危,有伤皇族和睦、失皇子本分。朕思之甚痛,着即鞭笞五十,以儆效尤。钦此。”
鞭笞五十?国师皱眉,显然没想到罚这么重,清邪之仪需整整一夜,如今叠加五十鞭重刑,皮肉筋骨皆损,六皇子难保能撑过去。
他侧目看向薄昭珩。
薄昭珩却只是抬了抬眼,一脸淡漠走入阵中。
白烛晃动,将人影拉得扭曲,铜铃急响,巫师咒声陡然拔高。
鞭子应声落下,皮开肉绽。
眼见那白玉般的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公公额角直冒冷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盼六殿下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别给回头给他记恨上了。
鞭刑一停,公公便忙不迭的告辞。
“国师,这边便交由您了,杂家先回宫复命了。”
“公公慢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国师看着阵中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整整五十鞭下来,连一声呼痛都没有,不由得摇了摇头。
“殿下,何苦来哉这般折腾自己”
“怎么?国师还没算出,那人是否身有魂骨吗?”
那人指的是云渡安,这几日九皇子把那女子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国师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殿下洪福齐天,定会找到魂骨的”
薄昭珩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出其中的微妙,
“啧。”他轻轻一笑,“不是吗?可惜了”
“是,着实可惜了。”
“国师很失望?”
“是替殿下可惜了,殿下绕了那么大一圈,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六殿下故意让那女子,暴露在九皇子眼下,想借他之力测出云渡安是否有魂骨。
“当然”国师的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臣说这些也只是希望太子殿下顺遂平安”
“太子殿下?”
薄昭珩撑着地,缓缓起身,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却硬生生站稳,他轻嗤一声,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国师慎言”
他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身前的人。
“我不过一介废弃之身”
国师跪伏在地,看不出神色。
“太子殿下不必妄自菲薄”
*
“远鸿书院”四个烫金大字高悬门楣,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前车马相接,络绎不绝,富家子弟上学的做派。
云渡安看着那高高的木门槛,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在翻涌。
“你是哪位先生的弟子?”
书院的护卫见她衣着素朴,又无侍从随行,与周遭格格不入,当即拦下盘问。
见她不语,对方又追问道。
“可有玉牌”
玉牌,是远鸿书院的通行凭证。
云渡安沉默了一瞬,被这一连串的发问弄得有些窘迫。
当日那位老者只让她来远鸿书院报道,却并未留下名号,更未提及玉牌之事。
她不过凭着那一句话便来了,如今想来,的确是有些轻率。
“呵,真是什么人都想攀附远鸿书院。”
几个女弟子穿着粉偏白的长衣,衣角颈口绣着考究的花纹,是远鸿书院女弟子标准的院服。
那几人又走近了些,看向云渡安的眼神充满鄙夷与嫌弃。
“还不快赶出去,这种人站在这里,平白辱没了书院门楣。”
远鸿书院本就声名远播,单凭院中几位老先生的名望,便足以让天下学子趋之若鹜。
出入此间者,非富即贵,突然来了一个不知什么的人,的确会让人不适。
云渡安想着也是,那日或许是她误解了,这地方也不是她该来的,转身便要离开。
“云姑娘留步”一道清婉的女音穿透嘈杂,在一片嘲弄声中显得格外的友善。
来人着一袭浅青色的长衫,发髻高高挽起,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文林先生等很久了”
围观学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议论瞬间炸开。
“文林先生可是许久不收徒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是喻离颜,薄二身边的人这能有假”
“文林先生真要晚节不保了”
“……”
喻离颜充耳不闻,掏出一个玉牌,在守卫面前晃了一眼,领着人就进去了。
*
渡安忍不住看着前面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她不会想到她们之间的羁绊会如此深。
当与一个人熟到一定程度时,总想追根溯源,是从哪一刻开始的,才没有辜负这个宝藏。
到一扇门前,离颜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转身将玉牌别在渡安的腰间,渡安有些不适要躲开,离颜却已经系好退开了。
推开门。
老者神色肃穆,端坐在案桌之后。
离颜快步上前,语气满是焦灼,“先生,你去看看主子吧”
“稳重些”
文林瞅见跟在她身后的云渡安,和蔼的朝她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过来”
离颜见文林还跟人拉起了家常,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先生,主子他”
“不急”文林不紧不慢,只对渡安说。
“今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渡安少有与长辈交流的经验,最多的就是被灼云山庄的嬷嬷呼来喝去的,鲜少被长者这么和善的对待。
内心很是局促,但还是把在心里酝酿许久的话,规整认真的说出来了。
“师父,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先前在灼云山庄时,嬷嬷的女儿被分去小姐身边时,嬷嬷总是再三耳提面命,做事要警醒些,莫要冲撞了贵人,在小姐面前勤快些云云。
渡安从旁听了几句,零零散散的,现下学起来也是东施效颦,拙劣得很。
文林倒也不介意她不甚熟练的沟通,“认字吗”
渡安点点头。
“读过那些书?”
“嗯……”云渡安迟疑许久,那是相当窘迫啊。
云老大在的时候是给她请过先生的,学文学武都请过,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不说忘了一干二净,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那少得可怜的文学素养,只够支撑她看一些不可言说的地摊书,脑子里一时间竟想不起一本正经的书。
“读过一些……只是记不清了”她硬着头皮答。
文林叹息了一声,“无妨,你日后早上去院中跟同门修习基础课业,午后再来我这里”
云渡安扫过文林书房中到处堆叠的画册,迟疑的开口。
“师父,我可以修学医术吗?”
“这……”文林脑子过了一下,他最擅长画,医术师兄才是顶峰,不过想想渡安的底子,也不是画画那块料,学些医术倒也好。
“行吧,眼下正好有一桩,你随我一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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