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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011章:救她

小说:

长安夜验录

作者:

半卷青山

分类:

古典言情

陈默把林晚从屏幕前拉开时,她的手还停在颈部勒痕图上。

“你不能再这样看下去。”

林晚抬头,眼睛里全是冷白的屏幕光。

“她们要在净室动手。”

陈默皱眉。

“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把颈部图、胸口针孔和右肩泥痕并排放大,又把刚写下的判断圈出来。

帷带。

失声针。

死后搬移。

这些词在现代记录本上看起来荒唐,可每一项都贴着古尸。颈部不是普通绳勒,胸口细针不是致命伤,泥痕方向不对应墓葬原位。

这些图像拼到一起,已经是一场开始的谋杀。

门外传来周启明的声音。他正在催陈默去签一份复核交接单。木牌影像要转入文保组,右手和颈部的高精扫描会重新编号,林晚的账号只保留只读权限到今晚。

今晚。

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

一秒一秒。

林晚看着时间。

如果她这次醒不过去,唐朝那边可能已经没有宋照水了。

她闭上眼。

不是睡意,是疼痛和疲惫终于把意识往下拽。陈默似乎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隔着水一样远。

再睁开时,她听见水声。

唐朝的天已经暗了。

林晚坐在裴宅西廊下,背后是湿冷的墙,左臂伤处被阿檀重新缠过。廊柱边丢着换下来的血布,李玄借她“旧伤发作”把人从夫人厅移出来,此刻正站在廊口看着内院方向。

“醒得正好。”

林晚撑着地面站起来。

“净室在哪?”

李玄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偏厅后面,过水房。那里平日给女眷更衣、净面,外男不能进。”

“薛嬷嬷会在那里用针和帷带。”

“我知道。”

林晚看着他。

“你知道多少?”

李玄握着铜符的手收紧了一下。

“知道她们不会在夫人厅里杀人。知道净室旁有条排水沟,能从外墙听见里面动静。知道如果我带你进去,守门的人会被记下来。”

“会牵连谁?”

“角门小厮,水房婆子,还有昨夜帮我开路的坊丁。”

林晚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李玄。

每一条路,他都先看见代价。

“这次你不能替我选。”她说。

“我没有别的好路给你。”

“我也不需要好路。”林晚看向内院灯影,“我要一条能到宋照水身边的路。”

李玄把铜符收进袖中。

“那就走。”

两人从水房后侧绕进去。湿气比外面更重,墙边堆着木盆和洗好的布巾,地面有一条浅浅水沟。林晚弯腰穿过低门时,听见净室里传来压低的人声。

薛嬷嬷。

“宋娘子,夫人给你脸面,你不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丢了。”

宋照水没有回答。

林晚的手指抵上木格。

她贴到木格旁,从缝隙里看进去。

宋照水坐在矮榻边,外衣已经被解开半边,领口露出颈侧旧痕。两个婆子按着她的肩。案上摆着那只莲纹针囊,旁边是浅青帷带和一盏药汤。

门在林晚身后,矮榻在右,案几横在宋照水和薛嬷嬷之间。水沟声从更深处传来,像把这间净室和外面隔成两处。

宋照水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点破碎气音。

那枚针已经用过。

林晚的手指扣住木格。

薛嬷嬷拿起帷带,动作很慢,像在替人整理衣物。

“你若写一行认错的话,夫人还会替你留名声。若不写,明日京兆府问起来,就只能说你羞愧自尽。”

宋照水抬眼。

她的视线越过婆子肩头,落到木格缝隙后。

那一眼没有求救。

像阿梨递竹签时一样,不是求救,是确认。

确认有人看见了。

林晚的指节抵在木格上,木刺扎进皮肤。

宋照水也在等这一步。

等帷带,等失声针,等凶手把“自尽”需要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她不是没有挣扎。

她是在把谋杀过程留给能读懂的人。

“不能等了。”林晚低声说。

李玄按住门闩。

“进去以后,只有一次。”

“够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薛嬷嬷脸色骤变。

“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玄先一步迈进去,铜符压在掌心。

“左金吾卫问夜禁案。宋娘子昨夜被记录在案,今日不能无故死在内宅。”

薛嬷嬷冷声道:“宋娘子羞愧自裁,与夜禁何干?”

“她还没死。”

林晚走到宋照水面前。

两个婆子要拦,被李玄带来的坊丁堵住。林晚没有碰案上的针囊,先看宋照水的瞳孔、呼吸和颈侧皮肤。她的声音很稳,稳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还活着。”

第一句话出口,林晚才听见自己的气息乱了一下。

她逼自己不要去看薛嬷嬷,先按住最要命的三件事。

“胸前有新针孔。帷带在屋里。她现在喊不出来,不是羞愧,是刚被针刺过,又被人按着。”

薛嬷嬷眼神一沉。

“胡说。”

“针不深,不会立刻致命。”林晚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足够让她胸闷、气短。你们要她写认错,偏偏先让她连一句完整的喊冤都吐不出来。”

汗压在掌纹里,凉得发黏。净室里有水沟,有帷带,有已经备好的认错字句,所有东西都在把宋照水往“自尽”两个字里推。她只能把每一个能看见的细节先按住,像在抢一具还没冷下去的尸体。

林晚抬手指向帷带。

“这条带子。”林晚指尖停在帷带上,没有碰,“边缘密,宽度窄。她现在手被按着,又刚被针刺过,没有力气自己用它勒住脖子。”

屋里一瞬间静得只剩水沟声。

薛嬷嬷看向李玄。

“李录事就听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裴宅验人?”

李玄没有看林晚。

“我听活人还在喘气。”

他说完,转向坊丁。

“记下。宋娘子被带入净室时尚生,胸前有新针痕,净室内有帷带。”

坊丁迟疑了一下。

李玄的声音冷下来。

“写。”

这一笔落下去,薛嬷嬷终于变了脸色。

她怕的不是林晚,是“落字”。

宋照水抬起手,抓住林晚的袖口。

她的手很冷,指尖却用力。她不能说话,只在林晚掌心写了一个字。

梨。

阿梨。

林晚回头。

净室角落里,阿梨被一个婆子按在水缸边,嘴唇发白,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勒出红痕。刚才所有人都看着宋照水,没人注意她被拖到那里。

林晚立刻走过去。

婆子要退,被李玄挡住。

阿梨袖中掉出一小团湿纸。

林晚捡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半行被水洇开的字。

病中托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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