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了的那话在滴答滴答稍显静谧的夜格外清晰,重到一下下敲在仙沉鸢的神经上。
对上江祁了的眸,握着伞把的手恍然无力,这时一阵大风刮过把仙沉鸢手中的伞吹掀在地。
没了遮掩,豆大的雨珠急促的落在头发上、脸上,毫不留情。
江祁了距她站的地方有小段距离,遥遥,面对面的,似乎两人的对峙。
雨水滴在唇上,渗进了嘴里,并不好受。
江祁了动了,黑伞高高举过头顶,鞋尖对鞋尖。
黑伞把仙沉鸢也包容而下,两人站在逼仄的伞下,江祁了居高临下垂眸,无形的似逼问。
他喊她:“仙沉鸢。”声音低低,“回答我。”
似想到什么,说出口似难捱,喉结滚了滚,到底开口:“你和傅岫是什么关系?”
江祁了重复着,执拗。
说不出是解脱还是紧张,仙沉鸢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想过江祁了和傅岫要是碰上那刻。
可没想到原来来得是这么猝不及防,没有准备。
其实,于情于理她好像没有回答江祁了的必要,也不必心虚。
毕竟,如今的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可为什么还是……
情绪总是比人还不讲道理。
仙沉鸢抬起头回望他,面色平静,然后……
她抬脚,后退,退出了江祁了伞的范围,置身于雨幕、夜幕之下。
平静的拉开和江祁了的距离,一瞬,好似隔开了什么。
不知不觉的,隐痛。
仙沉鸢拿起她借的伞,昂首,表现得淡定又从容,好似随意:“他是我的未婚夫。”
仙沉鸢的话在平静的雨夜炸开,就那么悄然落入江祁了耳中。
江祁了攥着手链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似被冷雨侵袭,他绷紧着唇,手延伸出的青筋暴起,极力抑制着。
一会儿,浓黑的眸盯着平静的仙沉鸢,倏然嗤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空气骤然凝滞,江祁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仙沉鸢,好整以暇。
好似在等她一个解释。
大抵是这雨太冷,仙沉鸢觉得整个人都在颤栗,她默默咬牙,声音很轻:“没有。”
江祁了偏头,胸腔不平稳的起伏着,他一会儿才复又转过头来,眸光闪烁,分不清是什么。
江祁了声音嘶哑,良久才滚出个字:“呵。”
“仙沉沉,我可真是个傻子。”江祁了自嘲着,“四年前是,现在也是。”
后一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仙沉鸢听不见,可她听见了,心头一跳难受得厉害。
还有,江祁了又叫她“仙沉沉”,四年前他总喜欢这样叫她。
仙沉鸢心口闷闷的,强装着笑:“那以后就别当傻子了。”
她想说一个坑别再栽进去两次,可到了嘴边才明白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暴露隐藏的情绪。
她垂着眸,盯着半空中坠落到地上的雨,融为了一体。
阴影笼罩而下,江祁了已经挪步到她面前,伞挨着伞。
他离她很近,仙沉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自顾的有点紧张。
终于,江祁了开口,两字:“手链。”
仙沉鸢呆了秒,后知后觉伸出了手,江祁了攥着的手摊开,手链落入她掌心。
凉凉的,又重。
兀自安静着,手链很漂亮,只是在昏暗的夜中也会没什么光彩,暗淡的好像石头一般。
一颗从两人中间、仙沉鸢眼前往下落的液体掉在地上,仙沉鸢心一跳,却又分不清它到底是什么。
仙沉鸢去看江祁了,江祁了已然转身。
他的背影似弯了,又那么冷硬,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江祁了的那个方向,傅尤和庞引霄从那边过来,庞引霄在经过江祁了的时候停了下。
仙沉鸢看到江祁了把手中的伞塞入庞引霄手中,他的伞没有合上,庞引霄自己也打着一把伞,以至于江祁了那把塞入的伞不伦不类的斜着。
随后,好似伞有了托付一样,江祁了慢步走入雨夜,缓缓。
傅尤过来,垂头丧气:“早知道就不劝你戴出门了,现在找不到了。”
这话意思是他们那边毫无收获。
仙沉鸢安静的垂眸,伸出了手,声音无力:“找到了。”
给傅尤看。
傅尤惊喜不已:“你从哪找到的?”
仙沉鸢愣愣盯着雨夜:“不是我,是江祁了。”
傅尤:“江祁了找到的。”
仙沉鸢突然觉得有些累,点了点头。
这时庞引霄正好过来,听到这句,低咒一声:“我操,坏了。”
他说江祁了刚看着怎么不对劲呢,看来是知道了,看江祁了这样应该是在他和傅尤来之前两人还说了什么。
庞引霄揉了把头发,把手上的伞合上连同江祁了给他的那把交给傅尤:“你帮我还给驿站,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匆忙跑了。
无人道路上江祁了机车开的很快,车子压过水滩溅起水雾模糊了江祁了腿和脚的轮廓,一切都变得不清晰。
雨水打在头盔上,但镜面并没有模糊,看得还是很清楚。
庞引霄骑着机车追着江祁了,叫着他:“知了。”
一声声,江祁了充耳不闻,只是开得更快。
直到庞引霄看到在一棵树下等他的江祁了,才松了口气。
庞引霄被刚才江祁了那样吓得不轻:“你他妈疯了?”
庞引霄心有余悸。
话落,对上江祁了湿漉猩红的眸,未出的话都哽在喉中。
想起什么,庞引霄沉默。
一会儿,庞引霄哑声:“对不起。”
他也没想到就一刻的犹豫,没多久江祁了就知道了那事,如果他当时能够告诉江祁了,是不是江祁了也会好些?
当初他怎么就没察觉江祁了和仙沉鸢的不对劲呢!
江祁了倚靠在湿漉的树干上,额前的发已然湿,粘连在一起垂着,甚至有些遮挡视线。
他掀了掀眸,声音清冷陈诉:“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他妈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祁了一手拽过庞引霄,手紧攥着他的肩。
江祁了偏过头,眨了眨眼,收敛着情绪。
庞引霄目光垂落:“我也才知道。”他解释,“我之前不知道她就是你……”
庞引霄欲言又止,停住。
提起从前,又是一阵刺痛。
气氛凝滞,江祁了推开庞引霄,兀自靠回树干:“你知道吗?这次再遇见她,我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他顿了顿,“可结果……”
江祁了盯着潮湿的泥土,轻轻扯了扯唇,嘲着。
庞引霄心头一颤,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雨透过树叶落在两人的头上、脸上、肩上,落在两人之间。
此时庞引霄才意识到,原来江祁了喊傅尤来真的不是让傅尤当他女伴,只是想傅尤会不会让仙沉鸢陪她来。
盯着江祁了绷紧的唇,庞引霄想,赌一个可能。
江祁了倏然抬头,为刚才:“对不起,刚才。”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静,“我只是有点……”
声音轻轻,随着呼吸吐出。
庞引霄身子一颤,低声:“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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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说下就下,当天出门时仙沉鸢看了天气预报显示的没雨,但是晚上突然就下了。
等到半夜凌晨的时候还下大了,闪电、雷齐上阵,就这样下了两天天气才晴了起来,飞机这才没有延误。
仙沉鸢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一一划过,困倦涌了上来。
傅岫看着仙沉鸢这样,出声:“沉鸢,你没睡好?”
坐在副驾驶的傅尤抢先道:“可不是嘛,已经两三天了,失眠。”
当天晚上天气不好,傅尤开着车送仙沉鸢回去后干脆也直接睡在了仙沉鸢家。
傅尤也不用上班,一窝就窝了两三天,直到如今傅岫回国她和仙沉鸢一起去接傅岫。
傅岫瞥向仙沉鸢眼下的青黑,拉过仙沉鸢的手握住:“怎么还失眠了?看医生了吗?”
手骤然被攥住,仙沉鸢意识清醒了些,下意识的动了动手,又被一力压住。
迎上傅岫关心的眸,仙沉鸢升起的一点不适强行压了下去,不再动作:“老毛病了,没事。”
傅岫不赞同的看着仙沉鸢:“那也不能不重视,你……”
傅岫倏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仙沉鸢惊的拍他的后背。
傅尤也探头往后面看:“哥,你没事吧!”
仙沉鸢从车载恒温冰箱中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傅岫手里:“你喝点水。”
伴随着咳嗽声,傅岫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喝下水。
终于好了些,缓了缓才说:“没事,最近有点受凉了。”
仙沉鸢不放心的嘱咐:“怎么还没好?记得那次打电话你就咳嗽。”
仙沉鸢回想着,记得也挺久了。
傅岫:“之前已经好了,这不最近又……”似连他自己也有点无奈。
仙沉鸢:“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回头我给你炖雪梨银耳汤喝。”
傅岫笑着点头:“好。”
傅尤冒出头,撒娇:“嫂嫂,我也要喝,你不能厚此薄彼。”
傅尤故意这样说,她知道哥哥喜欢听。
仙沉鸢一顿,一颗石子陡然被投掷入湖泊,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去看傅岫的神色,就见傅岫含笑调侃的望着她。
仙沉鸢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的埋首:“傅尤,你,你说什么呢!”
她慌的不知所措,思绪已然乱成一团。
这个词让人有太多的联想,与傅岫订婚、结婚?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仙沉鸢有些恍惚。
傅岫注意到她的神色,唇角的笑意变淡,对着傅尤轻斥:“小尤,沉鸢该害羞了。”
傅尤撇了撇唇,闭嘴了。
车内陡然安静下去,仙沉鸢侧头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倏然旁边的傅岫似乎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傅岫:“喂,江爷爷。”
仙沉鸢思绪被收回了些,江爷爷是江祁了的爷爷江町元,他们两人是祖孙,由于这般的联系仙沉鸢从江爷爷身上又延伸到江祁了身上。
她垂眸盯着手心,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那天的雨太过淋漓。
傅岫挂了电话,转头对背对着他的仙沉鸢说:“江爷爷听说我回国了约我们去他家吃饭。”
简单的陈述。
仙沉鸢眼皮一跳,江家,说不定会遇见江祁了。
傅尤听见问:“那我要去吗?”
傅岫:“去,江爷爷特意说叫上你。”
傅尤眨了眨眼:“行嘞!”
傅岫转头对仙沉鸢说:“江爷爷的孙子也刚回国没多久,几年没见了大概是想让我们叙叙旧。”
仙沉鸢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可一听傅岫这么说明白江祁了到时候应该也会在,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仙沉鸢斟酌着说词:“那个,这几天店里面有点忙,我怕是没时间。”
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透露出没法去的意思。
傅岫一愣:“那就我和……”
傅尤:“小沉沉你还忙?不是最近忙完了吗?”
仙沉鸢一噎,倒是没考虑到之前还和傅尤说最近忙得差不多了。
似一根羽毛不轻不重的飘在心上,不上不下的却也难言。
知道要见江祁了的时候她首要的反应是退避,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可总是要再见他的。
仙沉鸢绷紧了唇,僵持着。
傅岫轻叹一声,以为仙沉鸢是担心江祁了不好相处:“沉鸢,你不用紧张,吃个饭而已,江爷爷的孙子也还挺好……”他想起江祁了那样,收了“好相处”三个字。
仙沉鸢见他误会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轻嗯了声。
混混沌沌地想,到时候江祁了和傅岫见面,不知道会不会说一句“有过一段”。
和她有过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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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明天就要去江家,仙沉鸢迟迟进入不了睡眠直到四五点才堪堪入睡,等傅岫来接的时候哪怕已经九十点仙沉鸢整个脑子还是昏沉的。
仙沉鸢听到动静赶忙出了门,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傅岫的轮椅已经被司机从后备箱拿了出来摆在了车门处。
仙沉鸢走到轮椅后面扶住轮椅,司机则是帮着傅岫坐上轮椅,等一切好了后仙沉鸢忍不住说:“你不用下来的,就这一会儿功夫。”
她指的是傅岫可以坐在车上等她,没必要还要下车,这也不方便。
话落,仙沉鸢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了抿唇,一时语塞。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司机早已经坐上驾驶位,车外只余下两人。
傅岫坐在轮椅上,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声音低低:“沉鸢,给你添麻烦了。”
仙沉鸢的心顿时抽痛了一下,眼帘中汹涌开来,她忍住。
仙沉鸢静默了一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傅岫,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她顿了顿,“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
傅岫轻嗯了声。
仙沉鸢就当此事揭过,推着傅岫的轮椅进了院子,边推边转移话题:“你其实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去也行。”
傅岫勾了勾唇角:“可是我想。”
仙沉鸢一噎,问起傅尤:“小尤呢?她不去呀?”
傅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德性,通宵了,说不去了。”
仙沉鸢点点头。
经过院子后就要进屋了,傅岫坐着轮椅不方便,好在仙沉鸢这房子门槛低要是过去也是相对轻松。
傅岫在客厅,仙沉鸢则是上二楼去化妆换衣服去了,她想着不能让傅岫等太久。
终于等她收拾好下了楼:“那我们现在走?”
傅岫默默打量着她这一身,她卷了个小卷发,穿着一件森系长裙,简单的平底鞋。
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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