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十三年四月初九,宜出行。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万物一派竞发之势,真可谓春光明媚,花气醉人。
一辆装饰素朴的马车正摇摇晃晃地驶在路上,四周伴着几个随从,前头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上头坐着个穿青衣的明丽姑娘,正是云今。
此刻,她正兴奋地朝前方瞪着眼,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小鹿般的眸子中光采奕奕:
“爹,娘,你们瞧,我好像看见城门了!”
回头朝着马车大喊一声,片刻后那帘子掀起来,露出两双含笑的眼睛,正是她的父母亲——一个眉目冷峻的汉子和一个温柔娴静的妇人。
“来,让为父瞧瞧!”云岳从马车里大步跳下来,翻身上了小马旁的黑色骏马,顺着云今所指的方向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门,不由神色怔忪:“十年了,爹在边关待了十年,也离开了京城整整十年,只在梦里回来过啊……”
看着一向内敛的父亲眼角闪动的泪光,云今心疼且纳闷。
她自小长在边关,见过一吹起来就恨不得昏天黑地的黄沙,见过能下到直没她膝盖的大雪,见过鹿和成群结队的羊在草原与戈壁上奔跑,甚至见惯了刀枪剑戟下如注的血流,却无法想象那传言中“月色灯山,香车宝盖”的昭京光景。
“爹,京城真有你和娘说的那样好?”
“等你亲自去了,见了,好不好,都由你说了算。”
“要我说,还是咱们庭州好。”云今摇头,煞有介事地开口:“京城再好,我能学得会骑马?能学得会射箭?能学得会使我的鞭子么?”
看着女儿那久吹风沙有些粗糙却仍难掩稚气的小脸,云岳愣了愣,而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有气魄!此番来京城,遇见好吃的好玩的,不要吝惜,全由为父为你掏腰包!”
“这可是爹你说的,一言为定!”
父女俩放声大笑,一旁的穆令容无奈摇头:“你们父女俩啊,都一样没个正形儿。看看今儿,那一脸的皮猴子相,亏我还提前去信教你大哥为你留意京中的好儿郎。”
偏云今浑不在意:“您还是操心先给大哥说个媳妇儿吧。”
“……”
几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城门。
“昭京城内禁止纵马。”云岳提醒道。
云今于是翻身下马,学着父亲一般规规矩矩地牵好了缰绳,任由值守人员检查过路凭证。等候时,她不由好奇,伸着脑袋向城内看去。
“好多人啊。”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真,一条主街上人头攒动,不少人翘首以待,似乎正期待着什么。
云今正看着,忽然瞧见了已经在门内等着的大哥,云朗。伴着值守人员的手一挥,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云朗怀中。
“哥!”
“妹妹长这么高了,”云朗温温柔柔笑着,抚了抚云今的头发,又看向她身后,“爹,娘。”
“朗儿……”穆令容忍不住红了眼眶,做母亲的,总是分外想念自己的骨肉。
自云家大哥云朗在京中任职,已有三年了,昭京至庭州路程遥遥,于是他们便三年未见,今日相见,只觉分外亲热。
“朗儿,今日城里怎么这么多人?”云岳出声问道。往日京城虽热闹,却远不如今日盛况,倒令他也有些诧异了。
而云今早已瞠目结舌,自进入京中伊始,她已然瞧迷了眼。
只见一条大街人群熙攘,两旁楼上挂着红绸,丝竹之音不绝于耳,远处又有敲锣打鼓声传来,一片鼎沸之声,好不热闹。
“往日虽多,但远没有今日这样。今日是进士放榜之日,过一会儿,前三甲便要打马游街,从宫门出发,正巧要在此路经过,故而人们都来……”
话音未落,他再去瞧云今,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踪迹,宛若泥鳅入海,消失在了人群中。
云朗和穆令容都一脸焦灼。
“这丫头,我知道她是不肯消停的,这会儿去哪里找她是好?”
唯有云岳依旧云淡风轻:“无妨,我们先回府,留些下人在这里找找。那丫头胆大心细,又有武艺在身,无人伤得了她。况且还要面圣,莫要再在此地耽搁。”
于是几人只好先行回府。
“胆大心细”的云今如今正在人群之中费力穿梭,一卷入人群,腿便不听使唤起来了,人都争着往前挤,她便净被人推搡着走,又不敢贸然使力,怕弄伤了人家,只得将双手撑在胸前,好容易稳住了身形。
“这位大哥,敢问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堪堪站稳后,她随机选了身旁一位灰衣大哥,好奇问道。
“听你这口音,不像昭京人吧,外乡来的?”那大哥瞧她一眼。
“我从庭州来,随父亲来京中述——”正要据实相告,又想着长辈叮嘱出门在外莫要嘴比心快,云今急忙收住了话头,“来京中游玩。”
“嗬,那你可真是选对了日子。今日可是进士放榜,没有再热闹的时候了。一会儿,状元、榜眼、探花,都得带着花从这条街上骑马过,大家都来瞧热闹,也为沾喜气。状元及第的日子,一生也没有二回啊,要不就连大婚都得叫‘小登科’!……你瞧见那些挂红绸的酒楼了吗?”
“瞧见了。”云今乖乖点头。
看她老实,这大哥也止不住话头,兴高采烈道:“挂红绸的酒楼都是那些榜上的进士们吃、住过的酒楼,店家得了信,便挂上绸子,今日全城百姓都可享半价,一为庆贺,二为宣传。我给你推荐几个好馆子啊,永庆楼的醉鸡一绝,万安楼的酒都是佳酿……”
“嘿,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一匹挂着大红花的高大骏马便驶进了云今视线中。
“打头的是状元,京中裴侍郎家的大公子,裴行简。”
一片贺喜声中,那裴公子抬手朝人群一拱。
“额头饱满,下巴圆厚,是天圆地方之相,果真是有福气之人!”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位“算命先生”,边看边评点道。
“嘿,别说,有几分道理,”大哥扭头奇道,“那你再看这第二位呢?”
云今一眯眼,第二位应当便是榜眼,他亦满脸喜色,不过抬眼时,似有些游移不定。
“眼尖鼻低,下巴后缩,心中多算计,却优柔寡断。”那人连连摇头。
“听闻是打南边宿阳城来的。”
“莫讲莫讲……”
几人不知想到什么,转而窃窃低语起来。
……
云今不懂这些,正忙着伸脑袋朝后瞧,听闻探花是最为貌美的,不知京城的美男子是什么模样?
只是——
她眸光一凝,忽见一只手自人群中摸索,窸窸窣窣之间,便摸出一个缠丝袋子来,虽一闪而过,但却不是错觉。
“站住!”来不及思考,她大喝一声,足尖轻点,本能般地追了出去。
那贼人闻言,登时拔腿便跑,在人群中滑如泥鳅。
“借过!借过!”边紧盯着那人,云今便忙不迭地对身边人说道。
眼见要被追上,那人不顾此时正游街,向大路中间跑去。路上的马儿受了惊,一阵嘶鸣,扬蹄便要往下踩,霎时间几乎人仰马翻。
“唰!”云今手中鞭子甩出,精准缠住那人脚踝,手腕一使力,便将人堪堪拉了回来。
“跑什么跑!”她呵斥一声,钳住他双手:“险些被马踩死吧!”
说着,从他怀里掏出个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
那贼人年纪不大,显然被她这力大无穷的天外飞人吓住了:“好姑娘,你放开我罢!我错了!”
“不行,你趁早随我去官府!”
不少人瞧着那正拉拉扯扯的两人,一时游街也忘了看,其中包括方才还觉得云今乖巧的热心大哥和眼前一黑的云家小厮,两人俱震惊不已。
怎会如此?这不是方才那个乖巧听话的外地女娃吗?
怎会如此?他家小姐又以这样别具一格的方式出现了?
“小姐!小姐!您先起来吧!”云今一抬眼,便瞧见了自家人慌慌张张地挤过来,凑脸低声对她说道:“我去送!您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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