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窦允有些不解其意。
“不错,去看那玉笙公子的一场戏。”云今眨眨眼:“我想楚镛生前若是常去看戏,自然应当和玉笙有些交集,这件事小侯爷应当知晓吧?你不是曾与他起过纠纷?”
“哦,”窦允面色不变:“是有这回事,瞧他不顺眼罢了。”
似乎像窦允能做出来的事。
“如何?这要求不算过分吧,看在我将你送回来的份上……”云今睁大眼睛,眼神中满是恳求之意。
“可以是可以,”窦允略一沉吟:“但你可知如今玉笙的戏可是一席难求,这一趟要欠我多少银子?”
“待我发下俸禄来便悉数还你。”云今言之凿凿,全然忘记自己只有三成的例银。
果不其然,窦允轻哂一声:“你那三瓜俩枣……罢了罢了,既然你不肯收我的簪子,这事便算承你的情。可先说好,此事过后这烂摊子可与我无关了,真是流年不利,趟了这道浑水……”
云今闻言不作二话,只一拱手:“多谢小侯爷!”
*
晌午过后。
“什么?你说府前那是谁?窦允?他来做什么?”云朗一脸震惊,他们云家何时与他牵上关系了?
此时,云今收好了鞭子,闻言淡定道:“哦,他随我一同去看戏。”
“看戏?”云朗不解,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妹,你可千万不能被他那副皮囊迷惑了,我不是叮嘱过你,要离他远些吗?”
“大哥——”云今打断了他:“我们是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云朗警惕到:“我可听闻你在大理寺的事迹了,那杜名是个老狐狸,将你作箭靶使,你便巴巴凑上去,不怕得罪了人?哎,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不顾云朗在身后扯着嗓子喊她,云今挥挥手,转身潇洒离去。
行至门口,才发现一辆看着便相当华美的马车停在路边,窦允不知何时已换了身衣裳,扇子挑起车帘,朝她一招手:“上车!”
不等他话音落下,云今便撩起衣裙一跃而上,如一阵风席卷而来。
窦允的马车十分宽敞,两人各坐一侧,倒也算不得挤。一上车,云今便东瞅瞅西瞧瞧,越发觉得阔气,她吸了吸鼻子,嗅闻到空气中浮动着的阵阵香气,不知怎的,这气味令她觉得十分熟悉。
“小侯爷,这是什么味道?”
“这个啊,是我在车中特意熏的香料,”窦允一摇扇子,悠然开口:“这香名唤‘沉水烟’,产自西域,因产量低,因而价格也十分昂贵,除了宫中御赐,京城所用之人不过寥寥……”
云今懂了,是她等穷人用不起的香料。
“你若喜欢,我倒是可以送你些许。”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这人又忽然大方起来。
“不必了,多谢小侯爷美意。”云今摆摆手,若他再送香料,她没处可用不说,云朗不知又该想岔到何处去了。
窦允闻言,无可不不可地一点头,便合目养神起来。
留下云今独自一人出神,说来也奇怪,自进京以来,和她照面最多的人,居然是这个号称“昭京小霸王”的窦小侯爷,此人阴晴不定,丝毫不会向他人掩饰自己的善与恶,好像一切都由自己的性子而定,不知怎的,总让她联想到幼时曾见过的一种大耳朵狗。
正想着,辘辘行驶的马车已然停下,车夫提醒一声,窦允方才悠悠睁开了眼。
“走罢,”他率先下了马车,正欲抬手扶一把云今,展现自己的风度翩翩,不料其已飞身而下,窦允顺势一甩袖子,大踏步走进了门。
“畅春园”,云今抬头,看向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而后紧随着窦允进门。
如今正值暮春,园中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已有不少人在园中走动,本是一派喧闹之声。但不知谁注意到窦允走了进来,倏得一静,而后不少人偷偷打量着他,间或窃窃低语起来。
想来是已听闻了他昨日的“事迹”,如今当事人现身,一时又激起一番议论。
“果真是如蚊子般嗡嗡乱叫,”窦允低下头冲身边的云今抱怨,“你快些查明真相,还我清白之身。”
他身量颀长,目测八尺有余,而云今也颇为高挑,足有七尺六寸,是而窦允偏下头来,那声音带着气流碰上她耳朵,如一根细绒绒的羽毛。有些痒,云今下意识地躲了躲。
窦允又欲说些什么,偏巧此时有人走上来。
“小侯爷,今日兴致不错,还得空来听戏?”那人皮肤白皙,生着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挑着,一开口,便有些阴阳怪气。
“是啊,不如三公子,又来捧着热脸贴冷屁股。”窦允抬眼便骂,没有丝毫犹豫,说完抬步就走。
那人却闪身一拦,面上笑容不减:“真是稀奇,还带了位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对着他暧昧的目光,云今不闪不避:“云岳将军之女,云今。”
“啊,便是你啊,久闻云姑娘大名。”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微微一笑:“今日是玉笙的戏,值得一听,我便不叨扰了。”
瞧着他徐徐离去的背影,云今不由感慨:又一个狐狸般的美人,以及,京中人说话为何总话里有话?
“走了!瞧什么瞧!”窦允一扇子轻轻敲在她肩上,一边低声提醒:“那是国舅府的三公子邵之洵,不是什么善类,离他远些!”
一向被视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之窦小侯爷此刻称别人不是善类,怎么想怎么离奇。
但云今只敢在心里偷偷想,面上依旧忙不迭点头,而后随窦允往备好的位置坐下,等待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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