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长戟止鸽(破镜重圆) 高弥药

6. 鱼肉刀俎

小说:

长戟止鸽(破镜重圆)

作者:

高弥药

分类:

古典言情

戟琮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喉头哽住。

他想说祭礼是太后旧部逼来的,他也是为阻止祭祀而来,甚至轿辇都来得及没坐。

对领头人劓鼻,是他在旧俗与法度间能给的最艰难折中。

话至嘴边,却被眼前失望苍白的脸截断。

他是一国之君,难道还要像曾经那般,向她乞求一丝谅解吗?

辛鸽话未说完就弓身剧咳,仿佛要呕出血。

“辛鸽!怎么了?”戟琮看她像要断气的样子,到底还是慌了,紧握她手肘,“焉明山!去叫太医!”

“不必……”

辛鸽绵软地甩开他。

她抬眸,无泪可流。原以为能和戟琮做交易。可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平等。

昔年他是地窖里被放血的药人,她是袖手旁观的帮凶。后来她成了他帐中的囚徒,却对他用尽心计。如今戏台又换了布景,他们之间的位置不曾有过片刻对等。

她面色青白,喘息稍定。

“陛下为刀俎,妾身为鱼肉。陛下想要什么随时可以拿……我手中本就没有任何筹码。”

这话比指责更伤人。是将他划为屠夫的盖棺定论。

说完,辛鸽就在缪儿和清儿的搀扶下离去。

戟琮站在原地。身后巫祝鼓声依旧,呼喝此起彼伏。

他忽然觉得极吵。

“停下。”

无人听见。他眉眼俱红,声线陡然拔高:“都给朕停下!”

鼓铃声断,雪地上的血化成脏水,流淌到他靴边。

“夫人,还是让太医看看吧,……”清儿在一旁劝着。

辛鸽以为戟琮幼年身陷地窖也不忘读书。即便手握权柄,骨子里总会有恻隐。

如今看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是焉明山追了上来。缪儿见状立马挡在辛鸽身前,脸虎得紧。

“这是做甚?莫非陛下还要割了我们的鼻子不成?!”

焉明山无奈道:“夫人冰雪聪明,怎此刻反倒糊涂了。”

辛鸽不接话,看着一片冷烬,显然还浸在情绪里。

焉明山回眸望一眼冒黑烟的祭坛,低声道:“此祭是默穆太后趁陛下不备,私自下的懿旨。太后最信这些巫蛊血祭。陛下得知消息时正在议事,方才便是过来阻止的。若非陛下,今日死在祭台上的就是百名大黎俘虏,而不仅是领头几个人的鼻子了。”

方才戟琮冲过来时,那双因焦急而赤红的眼,还有他试图挡住她视线的样子。而她竟不分青红皂白,迎头就是一顿指责。

“他既答应了不杀...便会真的守诺。”

辛鸽幽幽自语。她是乱了分寸,竟忘了他在新兴的王朝中也是虎狼环伺,龙椅坐得并不稳当。

她快步推开星台的门。清儿也匆匆跟上。

焉明山目光攫住她。察觉到身后视线如影随形,清儿头缩得更低了。

辛鸽拢袖子伸向茶炉。缪儿当她要饮茶,连忙去斟,却被她拦住。

炉上水沸,她取了些龙井茶叶,又捡了几片西煌梨子与无花果,一同落壶。

茶香果息徐徐交融,化开一缕温润。

她将烹好的茶置于漆盒,容色平静如常。

“缪儿,随我去和陛下认错。”

宣政殿偏殿外,重兵把守。辛鸽只好对一同前来的焉明山道:“劳烦焉护卫通报了,辛鸽特来向陛下请罪。”

焉明山自然乐于见此,赶紧去给戟琮通报。

不一会儿小厮弓身子出来,面带些许微妙:“夫人,陛下说正与大臣商议要事,没空见闲杂人等。还说……”

小厮瞟一眼辛鸽手里的茶,咽咽唾沫:“还说喝惯了西煌的烈酒,忍受不了这种淡茶。”

这是在和她置气。

如今的戟琮也学会了给她吃闭门羹。

辛鸽在风口站了一会儿。寒风吹得她摇摇欲坠。缪儿看得心疼,给她紧了紧领口道:“主母,咱回去吧。您身子骨受不得这风。陛下正在气头上,一时半刻不会出来的。”

辛鸽沉吟片刻,望了眼紧闭的门。

罢了,既然他不愿见,那便改日再来。这笔债总有机会还。

谁知刚迈出一步,门就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那人脚步施施然,面上却是显而易见的怒意。

“如今你架子还是这般大。朕不过是忙了片刻,便连一时都等不得?这便是你所谓的请罪?”

“陛下恕罪!”缪儿随即识时务地跪下。“是婢子担心主母的身体才……”

戟琮扫一眼辛鸽冻得通红的耳朵,未再言语,回身往殿内走去。辛鸽也提步跟了进去。

屋内有地龙,暖意融融的。

“缪儿姐姐…”

戟琮这轻唤自然流出,缪儿端托盘的手僵了片刻。

他长腿岔开,倏然开口∶“姨母既已入大煌,主母这称呼,实在不必再叫。”

缪儿赶忙跪下:“陛下说的是,是婢子叫顺了口。”她看向满身煞气的帝王,忍不住低头嗫嚅道:“再说陛下何曾肯叫过夫人姨母,当年逼您喊您都不愿。婢子也是第一回听……”

辛鸽眼神扫过,制止了她未尽的话。戟琮倒也没怪罪之意,神色清淡。

他从前的确只唤她的名字。还是只有夫妇间才能唤的小字。

她不让,他硬要唤。每唤一声,就像是在自己心上咬一口。

今时他是君,她是俘。

既然她不要这份亲昵,那他也不会再给。这世上没人能一直捧着颗真心让人践踏。

辛鸽终是打破僵局。她素手执壶,斟了两盏茶。一盏推至对面,一盏捧在掌心。双手呈至戟琮面前。

茶汤热气袅袅,模糊她疏淡的眉眼。

“焉护卫方才解释过了……”

“是辛鸽错怪陛下了。”

她朝他抿唇露出淡笑,像勉强开出的花,带几分违心。惹得戟琮的情绪又开始阴云密布。

辛鸽的左颊有一个梨涡。

从前她常笑。真心的笑时,那梨涡便盛满妩媚;生气训他时,又像盛着纵容和无奈。

他都是喜爱的。

而此时此刻,那里盛的是有筹码的敷衍。

戟琮盯住小小的陷涡,感到钻心的焦渴。

“你就是这么认错的,用一杯茶打发朕?”

不愿看她这样笑,她在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用笑来安抚的君上。

辛鸽还未开口,那人影便压过来。

戟琮的手托住她脸侧,头颅埋下。湿滑的舌尖抵住左颊。

他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一钻,用力一吸。随即是响亮的水渍声。

湿漉漉的感觉让辛鸽汗毛倒竖,手中的茶盏翻倒。

一旁的缪儿干站着,手足无措。若是放在五年前的西北宫帐,她早就默默垂首退出去守帐子了。

缪儿僵硬地张张嘴,也只能只识相地停下脚步。

戟琮松开她,那处肌肤被吮得湿热。

辛鸽面染薄红,冷清着眼盯他,“堂堂一国之君,这般粗野行径简直像个登徒子!”

两人挨得近。戟琮早已没了记忆中少年人的清锐,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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