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乡野小道一路向南前行,四日之后,抵达温彻斯特城。
这座城池由温彻斯特伯爵家族世代世袭统治,独立自治,不受光明教廷的直接辖制,市井富庶繁华,城中建筑承袭上古辉裔族人的建造风格,楼宇线条修长雅致,廊柱雕刻着细腻的异兽图案,往来行人大半都带着辉裔族血脉独有的浅淡发色与异色眼瞳,一派独属于古老贵族领地的风貌。
温彻斯特一族,正是上古立下盟约,世代镇守着光明圣物的两大世袭望族之一,千百年来守秘不宣,只有教廷内部知晓这件事。
江雪离与卢西恩寻了城中规模最大的一间旅店,打算暂且落脚休整一晚。
旅店大堂之内,来往的商人和本地居民三五成群围坐一桌闲谈,说着城中大小琐事,聊着聊着,话语总会不自觉绕到权势滔天的温彻斯特伯爵,话音压低,神色讳莫如深,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二人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动声色听着旁人交谈。
众人口中都说,伯爵的二少爷,已经缠绵病榻整整两年。
那孩子生有一头柔软漂亮的蜜金色短发,一双剔透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本是极为俊秀精致的一副样貌,偏偏近两年生命力飞速衰败,身形一日比一日枯瘦,脸颊深深凹陷,唇色常年惨白如纸,神志时常昏沉恍惚,记忆力飞速衰退,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一点点抽走他的灵魂。
伯爵遍请整片地域之内所有有名的牧师、魔法师,所有人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二少爷的灵魂本源先天亏损,乃是天生短命之相,药石无医。
伯爵庄园中执掌内宅大权的老祖母,也就是现任温彻斯特伯爵的母亲,是血统纯正的上古辉裔血脉。她整日待在家族修建的光明神殿之内,日日供奉光明神,时常施舍钱粮救济流民,宽厚仁慈的名声传遍方圆千里,人人都称颂她慈悲贤良。
听完这些流言,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定下主意。
卢西恩以教廷外派巡察各地教堂的大主教身份,备好正式文书拜帖,登门拜访温彻斯特伯爵庄园。
贵族一向敬重教廷神职,伯爵亲自出来迎接,十分恭敬地将二人请入庄园,安排在外院上等客房居住,二人也顺理成章见到了卧榻之上虚弱不堪的伯爵二少爷。
白日闲暇时日,二人光明正大在庄园之内走动查探。
卢西恩缓步游走,指尖一丝若有若无的圣光顺着地脉缓缓流转,半日之后,他寻到江雪离,低声开口。
“没有阴邪魔气,不是魔法公会的法术。是上古贵族世家代代秘传的缚命咒丝,手段极为隐晦柔和,缓慢掠夺活人的灵魂生机,两三年慢慢枯竭而亡,一切表象全部契合先天魂亏,即便是教廷高阶牧师不仔细深究,也极易被蒙蔽过去。”
江雪离靠在庭前廊柱,目光望向庄园深处那座恢宏肃穆的光明祈福神殿,神色淡淡出声。
“所有咒力的汇聚点,就在神殿地基之下。但这里的神力十分纯正,光明气息厚重浓郁,毫无半点戾气,太过干净,反倒处处透着刻意,一定有问题。”
整整一日,二人借着走访神殿、研习上古光明铭文的由头,在庄园内四处走动,混迹在庄园中的仆从之间打探更深的内情。
庄园里的仆从私下都清楚,老祖母心中一直偏疼长孙,也就是第一任伯爵夫人留下的大少爷,对第二任伯爵夫人所生的二少爷态度平淡,只是碍于家族体面,从来不会表露半分。
第二日午后,二人借着向光神明祈祷的名义,进入神殿,径直打开地基暗门,走入地底密室。
密室之内摆放着一尊上等月白石雕琢的人形人偶,上面烙印着二少爷艾德文的生辰血脉符文,无数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丝连绵延伸,缠绕整座庄园。
卢西恩凝神仔细分辨流转的符文脉络,骤然顿住,低声诧异。
“不对,这套法阵的构架,是上古用来献祭自身寿元,为亲人挡下命中大劫的共生祈福阵,是护命的术法,绝非夺生咒术。”
江雪离上前半步,指尖凝起一丝冰韵拂过阵纹,缓缓开口。
“阵法本身没有差错,但是阵眼流向被人暗中篡改。原本应当是老夫人献祭寿元庇护孙儿,如今本末倒置,变成了抽取二少爷生机滋养施术者。能不动声色篡改传承万年的上古阵纹,绝不会是常年居于庄园内宅,只懂供奉神明的老夫人。”
二人并不离开密室,安安静静守在暗门之后等候。
直到黄昏时分,神殿之内再无旁人,一身灰袍的老牧师卡伦独自前来打理法阵。
卡伦是常年侍奉在老夫人身侧的心腹牧师,他同样出身辉裔族,发色是沉寂的浅灰色,眼瞳是清冷通透的琉璃浅蓝,年岁已高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常年一身素色灰袍,气质内敛阴沉,几十年低调谦和,几乎所有庄园中人都说他是一个非常忠心虔诚的老牧师。
老牧师卡伦刚踏入密室,两道气息便直接封住所有出入口。
卡伦浑身一僵,强作镇定,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如常:“两位教廷来的大人,私自闯入温彻斯特家族世代相传的圣地,不知有何用意?”
卢西恩眸光平静,圣光在掌心缓缓流转:“不用故作伪装。说说吧,是谁指使你颠倒祈福阵的脉络,以祈福为名,暗中掠夺二少爷的灵魂元气。”
老牧师卡伦面色不动分毫,当即沉声反驳:“二位大人此话未免太过武断。此乃老夫人亲自立下的上古祈福大阵,夫人日夜以自身福报献祭,只为保佑孙儿平安顺遂,在下不过奉命打理神殿杂务,维护法阵运转,从未改动过半分符文。”
“还在狡辩。”江雪离冷声道,“共生阵符文阴阳颠倒,神力逆流,但凡精通光明符文的修士一眼便可看破。”
老牧师卡伦微微冷笑,反倒抛出一套说辞混淆视听:“若是法阵真有异样,那也只能是先天阵图历经万年岁月侵蚀,自行产生了偏差。上古遗迹秘术本就玄妙难测,漫漫岁月所致,和在下没有关系。二位大人仅凭一点符文走向,便凭空污蔑于我,未免有失公允。”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把所有疑点全部推给岁月变迁,一时间确实找不到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神殿入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身华贵长裙的老夫人缓步走了下来,她一头泛着柔光的浅银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庄重繁复的贵族发髻,一双温润通透的翡翠绿眼眸,自带千年望族沉淀下来的端庄雍容气度。
老夫人的面上蒙着一层不安,她听闻两位教廷来的大人物久居密室迟迟不出,放心不下特地前来查看,恰好将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老夫人怔怔望着密室中央的月白石人偶,声音微微发颤:“卡伦,他二人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整整两年,每日耗费自身福报注入法阵,一直以为,我在用性命庇护我苦命的孙儿……难道我一直在害他?”
老牧师卡伦见到老夫人,依旧不肯认罪,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老夫人追随光明一生,心怀慈悲,万万不可听信外人的挑唆。在下侍奉您半生,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卢西恩不再多言,指尖一缕圣光径直探入人偶深处,牵引出一条最深的本源血脉羁绊丝线,淡淡开口:“卡伦,岁月侵蚀只会模糊纹路,绝不会重新排布核心血脉引序。你修改阵眼之时,混入了一缕至亲血脉的气息,法阵掠夺而来的生机,大半都会渡给你的后人,这一点,骗得了旁人,骗不过光明本源。”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击碎了老牧师最后的伪装。
他脸上的从容谦和尽数褪去,身子一晃,颓然跪倒在地,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琉璃色的眼眸泛红,声音低沉沙哑。
“罢了……罢了。”
“老夫人,侍奉您数年,我对您的确忠心不二。可大少爷,他是我唯一的女儿生下的孩子,我的女儿,便是伯爵当年的第一任夫人。二十年前,她身子康健无病,却骤然暴毙,全庄园上下都断定她是急症离世,草草下葬。”
“我不甘心,隐忍多年一点点暗中查证,终于查到了真相。如今的这位伯爵夫人,当年只是伯爵的情人,为了坐上伯爵夫人的位置,她暗中下毒,毒杀了我的女儿,之后她才得以成为第二任伯爵夫人,生下了二少爷。”
“二十年血海深仇,贵族之间互相包庇,永远不可能给我一个公道。您心中偏爱长房孙儿,却又一生笃信光明道义,不愿亲手造下杀业。我便自作主张,调转阵路,借着您每日供奉的神力,夺走仇人之幼子的生机,既是为我惨死的女儿复仇,也是护住我外孙一辈子的爵位家业。”
卢西恩沉默片刻,面上是教廷大主教的肃穆仪态,沉声发问。
“你侍奉光明数年之久,一身神职加身,日日诵读光明圣典,本该一心向光,恪守正义与慈悲。为何偏要舍弃正道,行这种阴私诡谲的咒术,以害人的方式了结恩怨?”
老牧师抬眼,眼底一片悲凉,毫无半分悔意。
“大主教大人。若是一辈子虔诚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