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最后看了一眼在座位上抑郁着的嬴政。
他又转过头来，目光梭巡而过，从汉高祖刘邦，汉惠帝刘盈，汉高后吕雉，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他一一回顾了前人，目光又一一拂过自己的后人，汉昭帝刘弗陵，汉宣帝刘询，汉元帝刘奭，汉成帝刘骜，汉哀帝刘欣，汉平帝刘珩，以及身侧身兼汉新太后两个职位的王政君。
最后，停在了新始祖王莽身上，他身前的桌案上王莽的身份牌在阳光下闪着温和的金光，可这目光落在刘彻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
他长久地凝视着他。
他蹙眉，他起身将卷轴哗啦一下打开，垂眸，良久，他缓缓抬起眼来，锐利的视线与王莽谦恭的目光撞在一起，日光渐渐西移，气氛却慢慢焦灼起来。
刘彻忽然冷笑，既见王莽以汉臣之身篡汉，又多次毁坏汉室宗庙，心中杀机瞬起，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王政君。
王政君顿时垂下眼帘。
汉家皇帝对于这个让汉分东西的新朝皇帝，大多都起了群殴之志，转念又苦电击之痛，权衡利弊，便以目视之，希望王莽自己了结。
但是，这招对于别人或许有效，比如被汉文帝哭死的舅舅，对王莽，那一定是无效的。
王莽是一位出色的政治表演家，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虽然他的谦恭是演出来的，但是他的理想是真的，同时他的皇帝素质是有待商榷的。最终，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理想主义者不一定适合当皇帝，脱离现实飞到天上的后果，就一定是被地心引力拽到地上，摔得粉碎。
刘彻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刘秀身上，又落回了永远微笑不落的王莽身上。
他的眼睛漆黑，透不进一丝光。嘴角却弯着，带着一丝冷厉刻深的笑意。
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着的时间似乎被无限地拉长，胜负在此变化莫测。
李拂情看着汉武帝与新始祖王莽的无声对峙，她为自己斟了一爵酒，也给旁边的秦始皇倒了一杯。
嬴政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太过复杂，李拂情与他对视了片刻，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继续转过头，看着这二位还在僵持着。
李拂情心中叹息一声。
这场对峙，看似是两个人，其实是两种思想——汉武帝独尊的今文经学，和王莽赖以登位的古文经学，两百年纠缠着的今文古文之争，此刻化作了两个帝王的目光交锋。
李拂情开始认真地观察着他们，王莽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遂看了过来，二人目光平静地交汇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刘彻也偏头看了过来，看着举爵饮酒的李拂情，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王莽忽然说道：“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德，能明显光。不图于义，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执起中，天禄长终……”(1)
汉武冷笑着打断：“乱臣贼子，也敢妄言天命……”
他正说话，袖子却被轻轻扯了扯，他低下头，正好看见刘弗陵摇了摇：“王氏所言，是父王昔日所说，父皇莫中了他的圈套。”
汉武一怔，他看着年幼却沉稳的刘弗陵，忍不住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阳光正在此时透了进来，落在他的眼底。
刘弗陵起身，向着刘彻一躬身，而后转身向着王莽，说道：“你怕是没有真的记得吾父的教诲。”
王莽看着年幼而又多病的汉宣帝，笑道：“是吗？如今予登皇帝位，是天下民心之所向。”
刘弗陵说道：“吾父后有一句，有过不善，乃凶于而国，而害于若身。”(2)
他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身体不好，说这么多话已然有些吃力。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道：
”你虽逞一时之志，而侥幸成为皇帝，却不能如我汉高祖一般，延续百年基业，为百姓带来太平。反而自欺欺人，自诩圣王，最后害得天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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