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动静,广风立时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隋垂容后,他眼神柔和下来,挤出一丝笑意。
“小姐。”
隋垂容笑着点点头,坐在他对面,这间茶室临街,从窗户可以看见外头风光,只不过太偏后,隋垂容还能隐隐看见后街的巷子,里头住着几户人家,房门紧闭。
茶室里摆着两桶冰块,驱散了外面暑意,带来丝丝凉气,叫人心情平和下来,隋垂容略微惊奇,这掌柜挺会做生意,怪不得茶楼里生意不错。
不过一炷香,小二就扣响房门,端上茶水和茶点,粉紫淡黄交相辉映,好看得让人舍不得下手。
隋垂容轻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广风眼里露出笑意,“这家店心不错吧。”
“不错不错,风叔,您从哪找到的。”隋垂容喝了口茶,回味余甘,她转头示意忘忧念竹坐下吃,连连称赞道。
“说来话长,偶然结识了这家店的掌柜。”
广风侧头望向窗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隋垂容有心想问他任大飞在哪,但见广风神情专注,她也不好打断他。
“小姐,你看。”广风转过来看着隋垂容,轻点下颌示意她朝窗外看。
隋垂容不解,她顺着广风动作向外一看,一怔。
“老黑,来啦。”
一户人家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肤色黧黑,弓腰驼背的人,隋垂容眯了眯眼仍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他瘸了一条腿,正艰难的搬起门内人家递过来的虎子,倒进他一旁的三轮推车里。
推车是圆形的,那人飞快倒进去,又飞快将虎子还了回去,门内人家小心接过,抬起手扇了扇,才掏出几枚铜板递给那人。
那人两手作揖,像是在道谢,门内人家摆摆手关上了房门,他才拾起推车,一瘸一拐向前,继续敲响下一户人家。
隋垂容知道了他是在做什么,其实后巷和茶楼离得很远,他们坐的高才能看清那边,可隋垂容仍旧放下手中的糕点,她觉得有些吃不下去了。
“那是…任大飞?”
即使心中已有了猜测,但隋垂容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没记错的话,那任大飞再如何年纪大,顶多不过廿五廿六岁,可她方才瞧着那人,说他四十多岁都没人会不相信。
广风看着她动作,不好意思笑了笑,他点头道:“我找了很久,才发现他改名换姓,藏在巷子中,当了一个倾脚工,每月逢三,他就会来这条巷子清理虎子,这间茶室正好能看到。”
“倾脚工?”
“城内规定百姓不可随意倾倒虎子,于是就有专门的人去定期清理,收那些…,运至城外农庄卖给那些田人,能赚个百八十文,这些清理的人就叫做倾脚工。”
隋垂容恍然大悟,又问道:“那他的腿是…”
广风摇了摇头,“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瘸了。”
隋垂容点点头,狱卒虽不是什么大的职业,不过也算清闲自在,俸禄稳定,偶尔还能耍点小小威风,如今他做了这倾脚工,心里定是不平的。
不过,不平就会滋生出愤怒,愤怒就会勾连出他心中的恨。
“风叔,我们改日去见见他。”
中午,太阳高挂在空中,不遗余力地散发着灼人光辉,街上人迹稀少,路边的花草都恹恹着不愿意抬头。
“咯…吱…咕噜…哐…”
任大飞一瘸一拐蹭到了树荫下,停下推车,捡起车架上搭着的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只觉得风吹过来都是热的,他拧开一个小酒坛,咕嘟咕嘟喝了半坛才缓过神来。
他喝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却觉得身体更加疲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小酒坛是他之前在路上捡的,一直充当水囊,里头装着刚才和那些田人讨来的井水。
他天蒙蒙亮就起床,挨家挨户清理虎子,收那些东西,再推着三轮车走了两个时辰出城去郊外农庄卖,这么一通功夫,累死累活还没赚够五十文。
任大飞越想越难受,他捏紧小酒坛,想不管不顾砸个稀巴烂,泄泄他这一腔子邪火,可砸出去他就没水喝了,捏紧又松开,想了又想,到底没舍得,重重叹了口气。
树荫与外面烈阳照射的地方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一半灰一半白,任大飞愣愣地看着那条线发了好久的呆,他闻见自己身上浓重的臭气,只觉得连头到脚都是麻木的。
周边没人,他一时有些悲从中来,恨得踹了一觉旁边停着的车,可惜他瘸了一条腿,连愤怒都做得如此滑稽。
若是……还在阗京该有多好,他会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生几个孩子,每月发下来俸禄可以买点好吃的带回家,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但是…可是!
任大飞咬着的牙渐渐松开,他眼里流过一丝恐惧,在大太阳底下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场火灾,他就在外面,低头听着里面的惨叫声,还有那位大人站在门前背着手得意地笑,他那时隐隐约约嗅到了恐惧和死亡,连忙趁着别人没注意他,偷偷溜出监牢,连滚带爬跑回家收拾了一通。
他和青梅交代一通让她另嫁他人后,不死心地跑到监牢附近,躲在一条墙缝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亲眼看见好哥们带着背上几道深刻见骨的刀痕,爬出监牢,又被人拖了回去,只留下一道蜿蜿蜒蜒的血迹。
任大飞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好哥们瞪得极大的眼睛,无声地朝他张开口,“快跑。”
他只感觉手脚冰凉,心都仿佛停止了呼吸,他抖抖嗖嗖挤出墙缝,极快跑出了阗京,一路辗转风尘,路上被山匪劫道,拼死逃了出来,却瘸了一条腿,丢了全身家当。
只得一路乞讨一路走,阴差阳错到了邵阳,当个倾脚工挣几个铜板,名字都不敢用,只得听人给他起了个老黑的名字,苟延残喘。
说不恨是假的,可他现在这样,又能做什么?
任大飞苦笑一声,算了,能活着就好了,他手撑在地面上一使劲站了起来,推着那三轮推车缓缓走出树荫。
……
县衙西花厅。
牛青天抬起手虚虚拭了一把额上不存在的汗,他斜眼偷偷看了一眼低垂着视线的祁云照。
他心底暗自发苦,阗京多少个官员来,他都能妥妥帖帖将之打发好,唯独这位,油盐不进,说话还一点都不圆润,偶尔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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