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气候温和,花树极为茂盛,尤其是丹桂树,街道两旁随处可见。
依稀记得二人初见那日,少侠背着长剑路过,桂花雨纷纷洒洒,少年白衣如风,唇红齿白,她想甩掉穷追不舍的家丁,一回头,却在浓郁的桂花香中,骤然失神。
梅尧盯着墙上的画,似是想起来尘封的往事,他摇了摇头,无奈轻笑,“你母亲当年啊,和你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祁云照头一次听外公讲起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他勾唇轻笑,觉得很是新奇。
梅尧眼里全是混沌的笑意,“你外婆生了你母亲不久就离世了,我没再续弦,拉扯你母亲长大,她想干什么都答应她,结果倒好,长大了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每日闹得我头都要炸了,她还趁阿庆打盹的时候,把阿庆的两撇宝贝胡子给剪了,剪完了还怕阿庆生气,偷偷溜出府了。”
也就是那天……
彼时正是丹桂树花开的时节,来往行人身上都沾染着浅浅花香,路边的小摊上有机灵的商贩正在卖桂花饼桂花糕之类的小食,梅柳渡半弓着腰,躲在人堆里,懊恼地看着出来寻她的家丁。
祁世钰走在热闹的长街上,平淡的脸上隐隐透出笑意,原来邵阳真的如游记上所说,热闹又美好,缓慢又舒适,他弯起嘴角,看着四下风光,鼻子里突然传来一丝甜香,他顺着气味看过去,一时却哑然失笑。
桂花饼摊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有一个身着红裙的姑娘正缩在人背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远处。
他侧头一看,几个年轻人面上带着焦急四处张望,哦~原来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姑娘拧了拧眉头,小巧的脸皱成一团,随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倏然一笑,胸有成竹地挑起眉梢,眼里似有微光流过。
不过,很显然,她的小聪明失败了,那几个家丁很快就发现了她,一拥而上,那姑娘低垂着头跟他们回去了。
祁世钰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想起方才那姑娘朝他的方向一瞥,他们二人,恍惚间好像对视过一刻。
他摇头浅笑,迈步走进人群,递上碎银,对小贩温和开口,“您好,我要一份桂花饼。”
梅柳渡回头,看着那显眼的白衣公子买了一份桂花饼,她恨恨地瞪了他背影一眼,不满想着,要不是刚才回头看见你,我早就跑了。
她想起方才,她想到一个甩掉家丁的绝妙办法,谁知一回头,撞上了那人清冷的脸庞,黑眉红唇白肤,明明极淡的装饰,却生出了浓墨重彩的好看来。
她失神片刻,竟呆在了原地,忘了下一步动作,像一簇烟花升起,又轰然在天空炸开,整个脑袋全部空白,有眼尖的家丁看见了她,几人连忙跑了上来,梅柳渡怔怔站着不动,任由几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她。
可是,一个男子,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呢…
她走在回府的路上,默默低下头,尽力绷直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感觉脸上热气腾腾,心跳得很快,很快。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回府后,她罕见的没有大吵大闹,一溜烟跑回了小院,梅尧瞪大眼睛,拉住后面的家丁问小姐是不是吃错药了。
梅柳渡把自己关在房中,在床上翻滚着,掩盖不住她细碎的笑声,她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锦被,扇了扇脸上冒着的热意,眼前又浮现了那个人。
嗯他背着剑,肯定会武功,他买了好大一份桂花饼,一看就没吃过,肯定不是邵阳本地人,唔…他看起来脾气也挺好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生成。
她在府中装乖装了好几日,梅尧大老爷总算点了点她尊贵的头颅,允许她出去玩,她兴奋握拳,还没等梅尧絮叨完,就提起裙子跑了。
梅尧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家女儿,他想起家丁告诉他的,俊俏的白衣公子,他出门做生意也略有耳闻,是那个人来邵阳了…他眼神缓缓沉下去,京城局势复杂,柳儿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哎!
祁云照确实一大半随了娘,梅柳渡虽任性骄纵,可又活泼又讲义气,平时还极为大方,书院里很多人都喜欢和她玩,就算是被她狠狠揍过一顿的王家小子,也爱跟在她身后跑。
她打听到祁世钰回客栈的必经之路,找来邵阳城中有名的几个“纨绔少爷”,悄悄同他们密谋,让他们假装打她,好来个“英雄救美”的戏码,说干就干,不过一会,巷头望风的男孩跑过来,“快点快点,他来了。”
几人赶紧围成一个圈,举起手中的木棒棍子,风声大雨点小的往梅柳渡身上招呼,梅柳渡伸手抓了几把地上的泥往衣裙上抹,她拨了拨头发,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祁世钰正慢悠悠朝着客栈走,忽听得有女子尖叫声,他心中一凛,急忙拔下长剑跑去,看见昏暗的巷子中,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子正面目狰狞地打着中间的人,依稀瞧见,还是个女子。
祁世钰怒从心起,上前几步,挥起剑挑开他们手中的棍子,将几人踹翻在地,打得哭爹喊娘。
突然,女子幽幽泣声传入他耳中,祁世钰一怔,他狠狠踢了一脚离他最近的人,喝道:“还不快滚,以后再做这种事,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几人很快爬起,互相搀和着逃走了,梅柳渡悄悄抬起捂着脸的胳膊,见几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大为感叹:少侠好生厉害,兄台们对不住了。
许是祁世钰对于人情事故上缺一根筋,又许是几个少年玩过家家玩得很是认真,总之,这场拙劣的表演确实让祁世钰深信不疑。
事后梅柳渡真诚地探望了她受伤惨烈的朋友们,当然,再也没人敢往她身边瞎凑热闹了。
祁云照听着,忍俊不禁,他娘竟然这么…生猛。
红裙的小姑娘发髻散乱,眼巴巴盯着他,祁世钰心蓦地一软,梅柳渡无疑是很漂亮的,红裙似火,肌肤如玉,眉宇间透着古灵精怪,像是天生长了一副笑颜。
“多谢少侠。”
他将剑插回剑鞘,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踌躇片刻,上前扶起梅柳渡,“姑娘,你没事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懊恼一拍脑门,“还是你要报官?我怎么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不行,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诶,不用报官不用报官。”梅柳渡见他转身要走,情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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