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家
崔氏是虞朝鼎鼎有名的世家,从前朝便已经发家,而今新朝建立几十年,以武治国,崔家为代表的这些旧贵族却并无军事基础,逐渐被边缘。
崔敏身为家族同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儿郎,却不喜文道,放弃了家族中安排的荫官,转而靠自己的实力在京城十二卫中谋了个小统领的职位。每日宵禁之后,带着十几个武侯巡视街道,倒也是威风凛凛。
为此,江朔暗地里羡慕了他许久。
崔敏院中笙歌一片,舞姬胡旋舞动人,一只又一只舞曲看得人万分畅快,几壶酒下肚,都要醉死在这温柔乡中。
一波斯舞姬借着倒酒的由头,边舞边往江朔这靠近,时机一到她便柔弱无骨地摔在江朔怀中,臂膀勾住了他脖颈。
“小郎君...”
“滚!”
江朔把人往外一推,手上没收力道,十成十的力气把人推出去,那波斯舞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披头散发,她爬起来大骂:“你要死啊!”
“咚”崔敏拍案,“停下。”
他笑一声,看江朔正一脸嫌弃地掸衣裳。
“想攀扯我们江四郎,先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东西。”
十几个舞姬跪地,崔敏摆摆手,将人都遣散。
等人都走了,他才站起来去拍拍江朔了肩,“好了,你这人真精细,难不成人家碰你一下就要去沐浴换衣不成?”
江朔阴沉道:“倒也不是不行。”
“人家好歹也是个美人,你也是的,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臭。”江朔郁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对气味敏感,这波斯舞姬格外地臭,劣质香粉味都遮不住。”
“那怪我思虑不周,不然我给你找几个别的,江南女子跳舞别有一番滋味...”
“不了不了。”江朔摆手,“头疼。”
昨夜他拉着崔敏喝了一晚上的酒,骨头都酥了,只觉得浑身不得劲。江四郎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他兴致大发,提议:“走,上次的枪法还能再练练,我们去武场比试比试。”
“别别别。”崔敏怕了,说是比试,又是一场被江朔的单方面“屠杀”,他可不想自取其辱。
人家来找他玩都是吃酒玩乐,就这个小四郎,只看中他家后面的武场,恨不得每日就睡在武场里,眼睛一睁就练武。
“都懈怠一日了,不该练练吗?”
“这才哪到哪?小四郎,你还没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温柔乡呢。男人婚后啊,有娘子管着,你以后可没逍遥日子了。”
“谁要她管着。你不去那我可去了。”说着,江朔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诶,别走啊。”崔敏按住他肩,不让他跳,“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太阳这么毒辣,明日再练,明日再练,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谁和你今朝醉?不练武我今晚睡不着。”
“我看你昨晚睡得挺踏实的啊。”
两人正拌着嘴,小厮进来禀报,打断了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没多久带进来了满身狼狈的柳钊。
柳钊气喘吁吁,今早老夫人大发雷霆,柳钊一看风向不对,赶紧来给江朔禀报。
江朔见他这副形容,“不是叫你在家看着,有事飞鸽传书的吗?”
柳钊喘了会气,“郎君啊,属下也是没办法啊,这次真的不一样,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
江朔却有恃无恐,完全不怕,“你就回去说,我都听她老人家的话把人娶了,别再为难我了。”
“郎君...还是回去吧。”
崔敏道:“传闻小嫂嫂貌美如花,洞房花烛,你怎舍得抛下美人?”
“哼”江朔冷哼一声,用力咬了口脆李子,他嚼嚼,小声:“长得确实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此女子过于爱慕于我,甚至为了嫁给我不惜耍心机手段,我不喜欢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为了让她断了念想,我不能给她一点点机会!”江朔道。
他这话一出,举室皆静。
良久,崔敏发出第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人家爱慕你,哈哈哈哈你从哪看出来的哈哈哈哈。人家推你落水就是爱慕你吗?说不定是和你有仇,突然又良心发现,才救的你。”
“这还不明显?”他揪了揪衣领,想起沈嫣要帮他解腰带,说要和他做什么真夫妻,还有她借口找珠子偷偷靠近他,还有她往他身上扑,可怕得很。
这一桩桩一件件,这个沈嫣,对他用情至深呐。
话到嘴边,江四郎说不出口,他再如何,也能把人女儿家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在兄弟面前当做炫耀的资本。
他清嗓,“总之,她太爱我了。而我呢,不可能喜欢她。”
“呵,好好。”
见崔敏不信,江四郎竟然着急了,“不信你问柳钊。”
“柳钊,你说说,我走后那小娘子作何反应?”
肯定是又哭又闹吧。
柳钊回忆了下:“少夫人...少夫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他越说越小声,心虚地瞥了一眼江朔,看见了江朔犹如石化的表情。
崔敏笑得更大声了,“小四郎我看你就是自作多情,你看人家压根不搭理你。”
“跟你们说不明白。”江朔吃完李子,按住崔敏的肩,“走,陪我下去练武。”
崔敏只想逃。
“拉我做什么,你家侍卫不是都在这了,让小侍卫陪你练。”
柳钊要累死了,苦笑:“郎君放过属下吧,属下跑来的崔府,实在是...没力气了。”
最后是崔敏没逃过江朔魔掌。
江朔刚绕着武场跑了十几圈,又拉着崔敏陪他练枪,练完枪再练剑。
崔敏叫苦不迭,直觉得自己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吧小四郎,再这么练下去汝友气绝哉。”
“气什么绝,我看你根本没用力。”
江朔把剑一扔,剑刚刚好插进一旁竖着的剑鞘中,他拍拍手上的灰,拉起坐在地上的崔敏。
崔敏叉腰喘气,“改日再练改日再练。”
“小四郎,你真不打算回家了啊。今日可是你新婚第一天,新婚第一日可是很重要的。”
江朔略感愧疚,那小娘子不会还在傻傻等他回家吧?
但转念一想,他这么过分,那她肯定对他失望至极,说不定就哭着闹着要同他和离了,这岂不是正合他意?
小厮来报,“郎君,有几个人来楼里找人,说是要找江郎君,被掌柜的拦下了。”
江朔和崔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敏先人一步,“快去,把人给我带进来!”
江朔赶紧拦住小厮,“不许去!”
两人吵着,江府上的邹管家已经带着武丁摸到了武场,齐刷刷跪在江朔面前。
邹管家:“大夫人请四郎君回府。”
江朔:“......”
崔敏大喜过望,“你们可算是来了,刚刚小四郎还和我念叨要回家陪嫂嫂呢。来来来,小四郎你看家里人也刚好来了...”
江府来的人都是家中培养的武丁,五大三粗一排跪着,把江朔围得没有退路,江朔正思考着怎么杀出重围,邹管家道:
“四郎君,大夫人有话带给您,大夫人说只要四郎君肯回家,什么都听您的。”
“和离她也同意?”
邹管家昧着良心:“大夫人说摘星星都可以,只要您回去。”
江朔又问:“我不在,那女子作何反应?”
邹管家继续昧良心:“少夫人以泪洗面,闹着要和离呢。”
“真的?”他将信将疑。
邹管家万分确定,“真的!”他再添一把火,“少夫人都写好了和离书,就等着您回去添名字。”
崔敏听了真着急了,看着比江朔还急,“这这这,这怎么行!才成婚就要和离?小四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赶紧回家哄哄嫂子吧。”
江朔将信将疑,思考着邹管家欺骗他的可能性,“她真要和离?”
邹管家点头。
“行吧。那我就回家看看她,顺便在和离书上签个字。”
小四郎解下被捋上去的衣袖,拍了拍衣袖上的褶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武场。今日阳光明媚,少年一身锦白色的武袍,发髻高束自是意气风发,他心情也十分舒畅。
毕竟十七年来,吃过最苦的苦就是黄连的苦,少年志得意满,觉得小小婚约绝对难不倒他。
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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