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猖狂……何等傲慢……
字里行间根本没有半分歉意吧!
烈承昊袖中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必须得靠着疼痛才能提醒自己冷静,必须冷静,剑神弟子不怀好意,她在激怒他,不能中了她的圈套!
在他的沉默之下,院中众人愈发议论纷纷,断续的只言片语雪花般飘向四处。
有人批评这剑修年纪轻轻怎如此狂妄无礼,有人感叹这般年纪便能斩魔主当然有资格无礼,有人提醒凡事要讲证据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有人说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不然你看烈潇都没吭声。
还有人惊讶于这么大动静,烈氏那位半步化神的老祖为何还不出关?诸位供奉为何还不出手?还有那如汤池之固的防护大阵怎么变成纸糊的,一箭就刺破了?莫非……
莫非传闻都是真的?
传闻烈氏老祖渡劫失败羽化,诸位供奉“择木而栖”,烈氏的防护阵因此失去了阵眼与掠阵者;传闻烈氏家主破境失败伤了神魂,而下一代继承人根骨平平,家族袭承的绝世功法至今没入门,那闻名天下的《铸魂经》恐怕要就此断代了。
烈承昊静静地听着那些议论声,几乎已经揭露真相的议论声。真奇怪,事已至此,他心里居然镇定下来。
就在这短短须臾间,他思考了很多,关于烈氏将倾的基业,关于辰宿剑派,关于机关柳氏,关于凤鸣山,以及,关于他这个毫无天赋,连灵脉都是用药硬生生灌催出的儿子。
周灿宁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烈巍确实愚蠢、恶毒,毕竟寻常人无法修行时,谁会想到剥下妹妹的灵根换给自己?
烈承昊平素并未过多在意烈巍,虽然他是烈承昊第一个孩子,但他能力平庸,心性平庸,难堪大任。
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天才女儿身上。
烈潇聪慧惊人,天资出众,连心性也是难得的纯粹赤诚,在她身上,你找不到一丁点不好的地方。
她的修行几乎一日千里,十四岁那年便将《铸魂经》修到第七重,烈承昊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的魂术必能比肩剑神的剑、刀狂的刀,甚至超越她们。
故而他一直深爱这个孩子,这个继承自他血脉的孩子,以她为骄傲,尽全力托举她,甚至不惜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准备放弃长男,培养次女做继承人。
直到,他发现他中意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亲生。
烈承昊的目光缓缓掠过烈巍,落在机关鸟上,那双眼底深处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缘何烈氏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不是都怪这个野种吗!今日种种羞辱,皆因她而起!
“前辈不过来吗?若不过来,晚辈就自行离开啦?”
那厢,周灿宁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绑剑神弟子,向剑神问罪,这是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修真界谁不知道,剑神最是护短蛮横,因为足够强,所以她从不讲道理。
哪怕今日周灿宁所言尽是虚言,她亦不会惩罚这个独苗弟子,遑论周灿宁所言尽数为真。
罢了。烈承昊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在他的脚落下的那一刻,已缩地成寸到周灿宁身边。
周灿宁蹲在屋檐上没动,仰头看他。烈承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年轻女孩,她既天资出众,有前行的本事;又背靠剑神,有庇护的退路,是以她行事不管不顾,分毫不顾及别人的颜面,如此狂妄肆意,一看便让他想起了那个野种。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烈承昊朝周灿宁伸出手。
然后把她扶了起来。
“老夫方才思索再三,圣人弟子行走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圣人的名声,想必不会口出诳语,虽不知究竟因何让你产生如此误会,但老夫愿带两个孩儿,随你走一趟辰宿山。”
周灿宁震惊了。
在来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种烈承昊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怎么敢的呢?因为她说什么证据都没有吗?可即便如此,一旦真正来到师尊面前……不,用不着师尊出面,只要是任何一位辰宿剑派的峰主,都能一眼看穿烈巍的问题,届时全部谎言将不攻自破,烈巍将死得更惨。
倏然间,周灿宁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禁皱起眉:“我明白了,你现如今是打算放弃儿子,就像你当初放弃女儿那样。”
等上了山,所有的事都可以推到烈巍身上,毕竟只有烈巍能被看出问题,他烈承昊清清白白,只是一个痛心疾首儿子走向歧途的可怜父亲。
那烈潇呢?他不怕烈潇指认他吗?转念间,周灿宁又想明白了,烈潇现已被魔气侵体,与魔修无异,辰宿剑派逢魔必诛,烈潇未必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好恶毒啊老匹夫。
“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清者自清,老夫既没做过那些腌臢事,便不惧任何考验。我儿亦如此。”烈承昊偏头看向机关鸟,沉沉地叹了一声,“阿潇,爹没想到此生还能再看见你,爹很高兴。”
周灿宁用剑柄推开他要触摸机关鸟的手,正要开口,烈承昊先一步打断她道:“爹承认,那日是爹冲动了,纵然你乃阿刃与他人私通所生,但我养育你十七年,早便把你当做亲生孩儿。那日赶你离开,爹很后悔,立刻就派人去寻你了!阿潇,那日是爹口不择言,爹向你道歉,你该怪我,但不该说是爹把你卖给魔主,更不该污蔑哥哥替换了你的灵根啊!”
周灿宁再次被震惊了。
不可思议,他在放什么屁呢?
院中的议论越发喧哗,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从烈承昊身上转移到烈潇身上,有人说怪不得烈潇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烈家人,还有人说烈夫人平素温婉没想到会做这种事,也有人说头顶绿了十七年,居然只是把女儿赶走,把夫人囚禁,烈氏家主也算重情重义啊。
眼看众人的方向越来越歪,周灿宁冷着脸,执剑轻轻敲了敲地面,狂风暴雨再次笼罩烈氏,将众人从议论声中浇醒。
好在机关鸟是隔音的,周灿宁转头看向烈承昊,面无表情道:“前辈,晚辈当真小看了你。”
原著里只写了烈承昊虚伪薄情,也没写他脸皮这么厚。奚云倦传授周灿宁面对风刀霜剑的本事,但没教她这种没有攻击力只是恶心人的软刀子要怎么应对。
她实在是设身处地的替烈潇愤怒,被老匹夫三言两语气得心脏砰砰跳,偏偏怒到极致的时候嘴巴又会打结,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只能庆幸,好在、好在她选了一只隔音的机关鸟,烈潇什么也不会听到。
“算了,反正你人已经过来了,我也懒得和你演了。你既然这么有自信,觉得我——乃至我师尊都不能拿你怎么办,想必是真光明磊落,不怕被看喽。”
说时迟那时快,周灿宁抬手催动一式剑诀,一剑破开他的护体真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一滴他的心头血。
“竖子!”烈承昊也完全没想到周灿宁竟敢当着众人面下此毒手,顿时目眦欲裂,一掌朝周灿宁打过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烟尘过后,周灿宁毫发无伤地站在十丈开外。
她舒了口气,回头冲身后笑道:“多谢赫然姐姐!”
一个女人似是凭空出现,一手拎着机关鸟,一手拎着周灿宁,巨大的防护盾格挡在她们身前,像是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不谢。”
“前些天去柳家没见到你,我可遗憾了,没想到这次来帮我的是二姐你。对了,悬悬师姐托我代她向二姐问好。”
“她?她可没问好的心,回头帮我转告悬悬没事回家看看,家里人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柳赫然接过那滴心头血,似笑非笑地看了烈承昊一眼,她口中无声念诀,血渐渐化为透明,消失在她掌心。
烈承昊又一掌扫过去,但被缜密的机关化解。
柳赫然对周灿宁说:“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去忙你的事。”
周灿宁摇头:“再等等。”
辰宿剑派和柳氏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不止烈承昊这样疑惑,院中众人也同样疑惑。
不待烈承昊唤人一起动手,就见环绕在烈氏宅邸的法阵上出现淡淡的涟漪,烈承昊心头一震,柳氏竟想化解烈氏防护大阵!
……不……不对……并非在化解大阵……她是在唤醒那些脊兽!
来不及做什么了,因为就在下一刻,镇宅脊兽的眼睛蓦地散发刺目白光,它们一同转动头颅,将视线对准半空。
不详的预感顿时笼罩心头,烈承昊一掌朝那些脊兽打出,可摧天撼地的真元落在它们身上,像被看不见的漩涡吸收了。
一旁柳赫然做完这一切,终于有空对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伯父,这次阿巍成婚没给我家递请帖,可把我家老太太气了个不轻。我姥姥一个劲儿念叨你们家真绝情,纵然这些年不怎么往来,但当年是有情分的呀,好比五百年前烈氏建宅子,就是我家出的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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