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忙道:“晚宝,皇上可不能挂在嘴边说。”
晚宝压根听不见,她只知道爹爹进宫,就是给皇上办事去了。
天没亮就去,天黑了还不回来。
爹爹嘴里也时常念叨“效忠皇上”,皇上病了爹爹急得吃不下饭。
爹爹心里,皇上最重要,晚宝都比不上!
这让晚宝委屈极了,比一条河的委屈还多。
“哇呜……爹爹只……”
张居正忙祭出法宝:“两根糖葫芦。”
晚宝抽抽噎噎半晌,直起小身子,忍住嚎哭:“要,要一个糖葫芦靶子,插得满满的!”
张居正立马答应:“成,爹爹一会就吩咐厨下给晚宝做糖葫芦靶子。”
这会只要让晚宝忘记“皇上”这两个字,她要什么都成。
晚宝还是有些生气,胖乎乎的手心摸两把眼泪,嘴巴还是瘪的,眼眶红红,往下瞅。
张居正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飞快的拿出帕子,给女儿擦干净哭出来的小鼻涕。
晚宝气呼呼的抓起爹爹的胡子擦手,手背再一抹鼻子,干干的。
张懋修眼尖,灯笼不甚明亮的微光下,瞄见了老爹暗自松一口气,面上闪过宝贝美须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心里忍不住幸灾乐祸,爹大半的心思在新政上,余下的精力几乎全花在小皇帝身上。
最疼爱的晚宝,他都顾不上,更别提他们几个了。
晚宝嚎的那一嗓子虽然不能为外人道,但也是他的心声。
“晚宝,三哥抱你。”张懋修瞄一眼老爹,“爹今天惹晚宝哭,咱不要爹抱。”
晚宝想了想,朝爹爹重重的、奶呼呼的“哼”了声,以示她还在生气。
小身子探过来,像三哥伸出双手。
张懋修抱住秤砣一样的小妹,往上掂了掂。小嘴巴没白辛苦,沉沉的一团。
素来风流儒雅的年轻翰林,清朗悦耳的嗓音也不自觉夹了起来:“晚宝吃多多的肉肉,长得壮壮的,身体棒棒哦。”
张允修可疑的抖抖耳朵,快步走到三哥侧后方,张开衣袖,“我给晚宝挡风。”
还得是小妹!鼻涕都敢往爹胡子上擦!还敢对爹“哼”。
他不比前头三个哥哥会读书,也没有四哥的胆气。每次被考校功课,都没好果子吃。老爹和他,就如猫和老鼠。
张居正瞪了老三一眼,走在儿子们身后,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胳膊。
晚宝小小一团分量不轻,他这两年身子越发不济,忙了一天回来,抱起来还真是有点吃力。
今天确实是他不对,昨日答应了晚宝早早回家的。
内侍说皇帝出疹好了,他心头高兴去觐见,多聊了会,回来就晚了,惹得晚宝大冷天的哭一场。
晚宝气性大,忘得也快。
张允修做几个鬼脸,她又嘎嘎嘎乐得前仰后倒,张懋修都要抱不住。
大嫂高氏养了儿子后格外仔细,听见哭声就吩咐丫鬟们准备温水,面脂。
待晚宝进了屋,她绞了温帕子,轻轻的给小姑子擦脸,又涂上面脂。
小孩子面嫩,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就皴,马虎不得。
龙凤胎出生时,她还没生张重辉,看着可爱的兄妹俩,满心喜爱。
张静修总在睡觉,有丫鬟乳母们看着,用不着她费心。
倒是晚宝,不到半岁就日日要人抱着满府溜达,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逢人便笑。
她每日都来看着,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聪慧又可爱,跟亲生的女儿一样。
王氏看在眼里,心里对大儿媳愈发满意。
她和夫君这个年纪,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晚宝长大嫁人的那一天。
老大性情温和,疼爱弟弟妹妹,高氏也温柔贤淑,日后晚宝嫁了人,也有娘家依靠。
等张居正换了青衣过来,花厅餐桌上,美味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赵老夫人看一眼儿子:“我和你们两口子守制未满,孩子们可不能一直跟着少了荤腥。我做主,今儿起,孩子们都该吃吃,该喝喝。”
张敬修正要开口,张居正抬手制止:“听你们祖母的。”
老二几个面上不显,心里都高兴了下,终于不用馋得偷偷摸摸吃肉了。
今日龙凤胎的生日,赵老夫人亲自令下,厨子们拿出了满身本事,一桌子菜整得色香味俱全。
炖得软烂的牛肉用了陈皮,酥软香浓还开胃;羊肉水晶角儿捏成花朵的形状,花心撒上枸杞子,赏心悦目;现杀现蒸的鲈鱼,刺挑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还是完整的模样……
这时节难见的新鲜蔬菜,桌上放着四样。只挑了菜心最嫩的叶子,大火炒加上精盐,或是焯水拌香醋秘料,分外爽口。
当然,小孩儿喜欢的双皮奶也少不了。或是浇上桂花蜜,或是撒剁碎的蜜枣葡萄干,张家的女眷们也都爱吃。
今儿还有小孩儿版,特制长寿面。
长寿面最好是一口吃完,晚宝和张静修年岁小,按理是不该上的。
但晚宝见哥哥们生辰时,祖母吩咐厨下煮长寿面,她就记下了。
早几天就特意去大厨房,寻了廖大厨,坚持要有,两碗。
廖大厨昨晚就开始准备,费尽心思弄了两碗出来。
小孩子胃口小,长寿面要长,还得他们吃得下,吃的时候不易断。
廖大厨只觉得做这两碗长寿面,比烧一桌子大菜都累。
浸透了油的面团韧性足,尽可能的拉细拉长。长长的一根面,哪怕足够细,也铺满了碗底。
张静修闻到满桌子的饭菜香,适时醒过来,揉揉眼睛,指着桌子:“饭,饭。”
一母同胞的两孩子,晚宝去岁就嘴皮子贼溜。张静修和寻常孩子一样,吃吃睡睡,不疾不徐的成长。
张家人都没觉得有何不妥,晚宝生来早慧,老六是贵人语迟。
“今天咱俩生辰,要先吃长寿面,吃完许愿,灵的喔。”晚宝认真的教六哥,“自己吃,要一口气吃完喔。”
张静修虽然是哥哥,但他最听晚宝的话。一听说“自己吃”,忙让大姐带着洗了手,胖乎乎的小手抓起面条就往嘴里放。
张居正嘴角抽了抽,想说让丫鬟来喂,见母亲和妻子都笑眯眯的夸小六吃得好,默默的收回视线。
眼不见为净。
不过,小六面前的那盘菠菜,他是不会动一筷子了。
赵老夫人瞥一眼年过五旬的儿子,心中好笑:“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
儿子自晓事起就讲究,格外爱洁。幸好是个男儿身,还会读书,养孩子不用他上手。
“晚宝,爹爹喂你吃。”张居正忙打断老母亲的话,再说下去,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晚宝自己会吃喔。”晚宝会用小筷子,但这么细的面条,她觉得还是用手合理。
小孩儿肉肉的手指头拈起面条的一头,小心的送进嘴里,使劲吸溜。
面条太长了,中间换气的时候,她聪明的用手帮忙,保证面条一直在嘴里,这样就是没断啦。
张居正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
张静修不挑食,一把面条吃得香,面条掉碗里又抓起来往嘴里塞。
晚宝还想留着肚子,尝各种好吃的肉肉。哪怕是只铺满碗底的面条,对小小的她来说,也太多了。
晚宝灵机一动,咬断嘴里的面条,油乎乎的小手推着碗到爹爹面前,清澈纯净的眼里满是诚恳:“爹爹老了,晚宝的长寿分爹爹一半,爹爹长命百岁。”
“晚宝可真招人疼,这么小就知道孝顺爹爹了。”赵老夫人满心欣慰,瞪一眼儿子。
她年岁更大,晚宝今早还说和她天下第一好,结果,心里最想着的,还是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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