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地时间。
世居于黄沙村的村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边扯着家长理短，边扛着背篓锄头向着自家田中去。
谁家皮猴子又闯了什么祸事，惹得爹娘满村撵了半晌。
谁家夫妻两又因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吵闹不休，搅扰的邻里都不得安宁。
只需短短一段同行，便已足够第一手的热乎消息口口流传。
但无论如何，无非也就是那么些事，大家乐此不疲的谈论，左不过是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之中给自己找个消遣而已。
可今日却是不同。
昨日晚间，村里时隔许久的，还真发生了一件新鲜事。
“哎听说了吗？秀英家老大昨儿个进山拾柴火，结果柴火没拾多少，竟给自己拾了俩媳妇回来呢。”
“媳妇？你听谁说的，我听到的怎么说是救了两个贵人呢？老李说他亲眼看见了那两个丫头，那面皮，那衣裳，可都华贵的很。怕是什么大户人家落了难的小姐。”
“是吗？这倒是奇了哈...要不这样，等今儿个下午，咱们上秀英家亲眼瞅瞅去？”
“行啊，我也正想这事儿呢...”
类似的对话在日头下接连上演。
先是在下地搭子之间传播，待干上了活，又在偶尔撞上的“邻田”之间发酵。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热度整整维持了一日。
待到归家之时降至，相约晚间一同去秀英家瞅瞅的人，竟是已涵盖了半个村的户数之多。
果然，好奇注定是人与猫猫都逃不过的宿命。
而众人话题的主人公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显然并不知情。
还正躺在狭小拥挤的土炕上，紧闭着双眼，未能送昏迷状态之中苏醒。
黄土泥墙搭建成的房屋之中，成年的主人均已下地。
只剩瘦瘦小小，穿着明显不合体衣衫的小丫头眨巴着盈满了好奇的眼，撑着小脑袋趴在床边，一会儿好奇的戳戳她们的脸，一会又惊叹着摸摸她们即便脏污依旧光滑的衣衫，神情之间尽是好奇，与艳羡。
自昨日阿兄将这两个姐姐拖回来起芳芳就兴奋的不得了。
围着她们左看右看，开心的就像上个月第一次吃到路过的说书先生偷偷塞给她的饴糖一般。
虽说那糖早已混入了土与汗的气味。
与刚做出来时根本比不了。
但毕竟是芳芳有限的十年人生之中第一次吃到这般甜的东西，给她带来的冲击自然是不小。
即便此时已过去了月余，那味道回想起来，依旧会叫她忍不住分泌起口水来。
若是能有吃不完的饴糖就好了。
小姑娘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给，面上挂着因珍惜的回忆勾起的幸福。
林蓁蓁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对刚恢复意识的人来说，其实有些诡异的孩童笑脸。
再结合那痒痒麻麻，想有砂纸正在她面上摩擦一般的触感。
若此时的场景并非白天，而是夜晚。
再有上那么一盏烛火的映衬。
别提该有多恐怖...
她可不会小看小孩儿，过往经验告诉她，哪怕是孩童，也完全是有可能做出十分可怕的事情的。尤其她们这些四处流浪的弃儿。
无人管束，无人教导。
为一口吃食就能杀人者都不是没有。
“呀，你醒啦。”
直到小姑娘回身，惊喜的轻呼。
林蓁蓁才意识到，自己竟已条件反射的坐起了身，手也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的储物袋。
“大姐姐你等等，芳芳去给你倒水。”
小丫头自然看不懂她眼里的防备与惊骇，只牢记着母亲与阿兄出门前嘱托过的若人清醒，可以先给她们喝点水。
于是她迈着小短腿在林蓁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噔噔噔”的跑出了门去。
只剩她独自坐在炕上发呆。
等到芳芳再次出现时，手上便已经多了个有她脑袋大的，碗沿已经出现了零星豁口的大碗，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动。
那双灵动的眼睛死死盯着碗中随她动作晃动的半碗水，脚下也是一步一顿。
就像手中捧着的东西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此时的林蓁蓁经过几息的思考和打量，已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虽脑中依旧疑问重重，但她此时显然是已经身处于凡人界之中了。
适应力本就极强的林蓁蓁自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世。
且在发现这一事实之后，她脑中的第一反应反而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倒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
回凡间，本就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来端吧。”
所以她此时见小姑娘走的辛苦，她甚至还有闲情想要下地去接她手中的大碗。
“嘶——”
只没想到动作间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腿竟是一动就疼。
视线下移，入目便是已经被划破了个大洞的衣袖，其下本白嫩的肌肤也已经擦出了细密的伤口，解除了细密的痂。
至于腿，虽衣衫完整以致现下还并未看到皮肉伤，但想也知，定然也是有伤口的。
哎，真是有够倒霉。
“没事的大姐姐，阿兄说你们受了伤的，芳芳端的动。”
那小丫头见此倒是贴心的不行。
眼睛依旧死盯着手中的大碗，但脚下的动作却也已经加快。
不多时便走到了床边，献宝似将水捧到她眼前。
“来，啊——”甚至稚声稚气的就要动手喂她。
明显一副学着大人照顾小孩的姿态。逗得她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姐姐自己来。”
说着接过碗，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将那还能明显的看出底部混了些沙砾的水灌下了肚。
很有经验的将上层喝光，熟练的用嘴唇做滤网，过滤掉杂质。
本就没装满的大碗很快便见了低。
林蓁蓁餍足的发出一声轻叹。
儿时实在渴的不行时，比这还脏的水她也喝过，所以此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此，就连芳芳脸上的笑都更大了几分。
她正发自内心的，为自己好像帮到了眼前的大姐姐而感到自豪。
“唔——”直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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