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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棠吉是打下来的

小说:

远征军优秀参谋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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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麦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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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二〇〇师是四月二十一号夜里掉头的。

整个师往西开了一天半,第二天夜里接到令掉头往东。车队在一条山路上原地转向,转了大半夜。

戴安澜那天夜里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手上有一份图,是第五军军部送来的。图上东边那一带有几处标注,标注旁边注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年四月,仰光访问当地行商所得,未经复核。

他的参谋看了那行小字,皱了皱眉。

“师座,这里写的未经复核。”

“你先按这个走。”戴安澜说,“走到跟前找人问。复核后,写在图上。”

参谋“哦”了一声,把图收好。

他没有再问。这两天他也不敢多问了,往西开了一天半,又往东掉头,这个师从四月十九号到今天,接了三道方向不同的令。底下的兵已经在传闲话了,说上头拿咱们当狗遛呢。

戴安澜听见过一回,站住听完了,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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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师是四月二十三号进的棠吉外围。

进去以后才知道情况比图上难看。棠吉城里已经有日军了,只是先头,人数说不清。第六军那个团退到了城北,跟人家隔着两条街对峙。城里的缅甸人跑了一半,另一半躲在屋里不出来。

戴安澜看了半天,下了两道命令。第一道是打。第二道是往罗衣考方向派一个搜索队。

派搜索队这一道是他自己加的。罗衣考那边已经七天没有电报了,七天里所有人都在猜,可是谁也说不清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既然到了棠吉,往东一百二十里的事情总得弄明白。

搜索队第二天回来了。回来的人报了四个字:罗衣考失守。具体是几天前失的,日军是什么番号,多少人,往哪儿去了,一样也说不上来。

那位参谋报完,戴安澜把图拿过来看了一会儿。

罗衣考、棠吉、眉苗,从东到西,三个点排在腊戍南边。这三个点是三道门,现在头一道门已经开了七天。

“这个立刻报军部。”他说。

“是。”

“报的时候把‘不明’两个字写上。”戴安澜说,“番号不明,人数不明,去向不明。一样也不许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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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吉是四月二十四号打下来的。

一天一夜的巷战。二〇〇师从西边攻进去,日军往东南退了。

消息传到腊戍是二十五号上午。作战室里“轰”地一下就热了。有人拍桌子,有人跳起来,有位年轻参谋抱着旁边的人转了半圈,转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红着脸站住了。

罗又伦从图前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他拿铅笔在棠吉那个点上画了个圈,画完往东南画了一道箭头。

“再推。”他说,“推到雷列姆,东线就活了。”

林安站在门边上,眼睛盯着那个圈。她心里那股劲儿冲得厉害。

她想起四天前那个上午,她抱着文件袋从眉苗一路颠下来,站在这间屋子的这个位置上,听见“按罗总司令的计划执行”,站在墙根底下把一句话咽了回去。那四天她心里一直有一样东西堵着,今天这个圈画上去,那样东西松了一点。

“你哭什么?”

查良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旁边来了,手上还有油墨。

“我没哭。”

“你眼睛红的。”

“我让墨熏了眼睛。”

“我这墨在我手上。”查良铮把手举起来晃了晃,“熏你干什么?”

两个人一块儿笑起来。

那天中午军部的伙食都好了一点。孟上尉从饭堂里端了两个菜出来,硬拉着他们坐下,说今天得吃点好的。

“你这是庆祝?”查良铮问。

“我这是趁乱。”孟上尉说,“今天伙房那位高兴,谁去要都给。明天就没有了。”

三个人吃到一半,林安忽然说了一句。

“我给二〇〇师送过六条路况。”

“什么六条?”

“棠吉往东那一段。去年我们在仰光问出来的,问的是走山货的和贩米的。”她说,“我在末尾写明白了,去年记的,没有复核。”

“用上没有?”

“我不知道。”林安低头扒饭,“多半用不上。口说无凭的东西了。”

“那你还送。”

“送了心里踏实。”

查良铮把筷子放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是林安进缅甸以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顿,舒坦了整整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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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到二十六号就完了。

那天下午,长官部的电报到了。一封接一封,一天里到齐了四封。

第一封:二〇〇师立即撤出棠吉。第二封:向曼德勒方向转进。第三封:主力集中,准备曼德勒会战。第四封催的是日程,说不得延误。

值班参谋念到第三封的时候,声音就低下去了。念完第四封,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没有人去拿。

棠吉是二十四号打下来的,二十六号撤,中间隔着两天。

罗又伦站在图前,手里还捏着那支铅笔。两天前他拿这支笔在棠吉画了一个圈,往东南画了一道箭头,说推到雷列姆东线就活了。现在那道箭头得擦掉。

有位年轻参谋拿起橡皮去擦,擦到一半停住了,捏着橡皮站在那儿。罗又伦说了句“先放着”,他就把橡皮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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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封电报的原因,在皎克西那边。

第一封是二十五号夜里拟的。拟令以前那间屋里坐了三个人:罗卓英、杨业孔,还有两封从重庆来的电报。

两封都是当天下午到的。头一封上写着:曼德勒为缅甸首邑,中外观瞻所系。我军务须与英美盟军精诚合作,集中兵力,确保该地,以固友邦之信赖,而副国际之期望。

罗卓英把这一封看完,心里那块悬了六天的石头落了一半。委员长要的是曼德勒,要的是跟英美一块儿打,这跟史迪威要的一模一样。他这六天里顺着那位参谋长说的每一句话,今天有了重庆的背书。至于东边那一个师,一个师摆在两百里外,本来就跟“集中兵力”四个字对不上。

第二封他看了三遍。上头写着:第五军、第六军,在腊戍不守后,以八莫、密支那为基地。

“业孔,你看这个。”

杨业孔接过去看了看。

“总司令,这上头写的是‘腊戍不守后’。”

“我知道。”

“可现在腊戍还在我们手里。”

罗卓英没有答这一句。他坐在那儿,把这封电报的意思在心里翻来覆去过。

这封电报是给他的一个准信。委员长这是在说:往后要是丢了腊戍,你们往缅北去,那边是后备。那么现在呢?现在委员长要的是曼德勒。这一层他这两天已经从别的电报里看出来了,曼德勒是缅甸的首府,是英国人的脸面,也是中英美三家现在能一块儿说得上话的唯一一个题目。

他这个位子有什么用,他一清二楚。

“曼德勒会战的部署,要收拢。”他说,“东边那一个师摆在外头,摆得太远了。”

“总司令,棠吉刚打下来。”

“打下来也是一支孤军。”罗卓英说,“一个师摆在两百里外,主力在西边,中间空着。这个样子最危险。”

杨业孔没有接。这话不能说不对,摆一个师在东边,主力在西边,中间两百里没有人,这个确实是最坏的一种办法。可是这个最坏的办法,是六天前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

“要么全东,要么全西。”罗卓英说,“现在委座要的是曼德勒。那就全西。”

他说完这句,自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条道理讲得通,通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两天他所有的犹豫都有了一个说法:他哪里是没主意,他是在等一个准信。现在准信来了,那就照准信办。

至于二〇〇师那一天一夜的巷战,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打仗总有伤亡,一座城打下来又放弃,这在战史上不是第一回。要是每一座打下来的城都舍不得放,那就没有会战了。

“你拟令。”他说。

“一道还是几道?”

罗卓英想了两秒。

“分开发。”他说,“撤出是一道,转进是一道,集中是一道。”

杨业孔应了一声,出去了。他拟完第一道的时候心里明白了这个“分开发”是什么意思。分开发,每一道都是一件小事;合在一道里,就成了“放弃棠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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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是二十六号夜里去的皎克西。

他一个人去的,天不亮才回来。那一夜的事情,后来他跟谁也没有细说过。

他进屋头一句就是棠吉。罗衣考已经丢了,日军番号不明、人数不明,二〇〇师刚用一天一夜的巷战把东边这道门关上,现在叫它走,腊戍就成了空城。

罗卓英没有跟他争棠吉。他把两封电报推过去。

先推的是曼德勒那一封:中外观瞻所系,与英美精诚合作,集中兵力,确保该地。

“光亭兄,这是委座的意思。曼德勒会战,主力要集中。一个师摆在两百里外,算不上集中。”

“曼德勒是英国人的脸面。英国人自己的主力已经在往印度走,会战真打起来,站在曼德勒的是我们六万人,不是他们。”

“委座要的就是我们站在那儿。”罗卓英说,“国际观瞻。”

杜聿明把这封放下,去看第二封。看到“腊戍不守后,以八莫、密支那为基地”那一行,他抬起头。

“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罗卓英说,“腊戍要是守不住,往北有八莫、密支那。委座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这一句写的是‘不守后’。腊戍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守住棠吉就是守腊戍。”

“守棠吉要的是一个师,守腊戍要的是主力,主力在曼德勒。”罗卓英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桌上,“光亭兄,你要争,不该跟我争。这两封上头的字,一个字也没经我的手。”

杜聿明盯着那两封电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那会儿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会让步,他也不需要让步。他的权力来自重庆,这两封电报把他垫得结结实实。

他把目光挪到桌上的图。主力在曼德勒周围,腊戍几乎空着。二〇〇师一个师留在棠吉,主力不跟上去,东边那道门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个师团。同古的账他算过一回,孤军能守十二天,守不出第十三天。要么主力回东,要么二〇〇师回西,而主力回东这句话,桌上那两封电报已经替委员长答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那一点坚持在这一刻被碾平了。

“……我明白了。”

还有一层他没有问出来,问了对面那位也答不上来:这两封电报摆在一处,究竟是重庆想到了腊戍可能丢,还是重庆已经打算把腊戍丢掉。

这两句话听着差不多,可他却想不明白。

他也想问问校长。

可是自从罗卓英到任,他往重庆去的电报就没有过回音。九封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也就不发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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