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绿皮火车
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莫秋回头看了一眼。
城还在。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再回头。城不见了。城墙没有了,灯笼没有了,整座城消失了。只剩一片田野,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停下来,看着那片田野。林满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林满说:“城没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也没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师父也没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土路上,看着那片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庄稼沙沙地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前面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皮的,旧了,车皮上生着锈。火车停在铁轨上,车门开着。没有司机,没有乘客。
他们走到火车前,停下来。莫秋看着那列火车。火车很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车窗是脏的,看不清里面。
林满说:“上车?”
莫秋说:“嗯。”
他们走上火车。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莫秋回头看了一眼。车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把手,没有窗户,打不开。
他转过身,看着车厢。车厢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车厢里有两排座位,面对面。座位上坐着几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衣服。她身边放着一个药箱,药箱是棕色的,皮面,旧了。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她对面,靠着窗,闭着眼睛。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很瘦。他手里没有东西。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个女孩坐在车厢中间,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散在肩上。她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厢末尾,靠着墙,神色不安。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外套皱巴巴的。他不停地看窗外,又看车厢里的人,又看窗外。
莫秋站在车厢门口,看着这些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车厢中间,坐下来。林满跟在他后面,坐在他旁边。
他们坐下来,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嗡嗡的。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对面坐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莫秋。
她说:“你也是上车的?”
莫秋说:“嗯。”
她说:“你从哪里来?”
莫秋说:“从一座城来。”
她说:“城叫什么?”
莫秋说:“不知道。城上没有名字。”
她看着莫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叫顾半夏。医生。”
莫秋说:“莫秋。”
顾半夏说:“莫秋。哪个秋?”
莫秋说:“秋天的秋。”
顾半夏说:“秋天的秋。好名字。”
她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在开,田野在往后退。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顾半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车厢里其他人。
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他一直没有动。他像是睡着了。但莫秋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那个穿浅色裙子的女孩坐在车厢中间,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莫秋听了一会儿。她念的是:“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她反复念着这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车厢末尾,神色不安。他不停地看窗外,又看车厢里的人,又看窗外。他的手在发抖。
莫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满。林满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他转了一会儿,然后说:“这车不对。”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上没有司机。”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门关上了。打不开。”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上多了一个人。”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数了吗?”
莫秋说:“数了。六个人。”
林满说:“座位有几个?”
莫秋说:“五个。”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谁是多出来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看着车厢里的人。顾半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衣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浅裙女孩坐在中间,念着预言。灰外套男人坐在末尾,神色不安。林满坐在他旁边,转着扑克牌。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个人。五个座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他们坐在车厢里,没有说话。火车在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山往后退。
火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广播响了。广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开往‘家’。请各位乘客找到自己的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将在下一站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顾半夏说:“座位?”
莫秋说:“嗯。座位。”
顾半夏说:“座位不够。”
莫秋说:“嗯。五个座位,六个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谁不坐?”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火车在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
然后灰外套男人站起来。他站在过道里,说:“我不坐。”
莫秋看着他。灰外套男人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说:“我不坐。我站着。我站着就行。”
他说完,站在过道里,没有动。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灰外套男人说:“陈三。”
莫秋说:“陈三。你为什么站着?”
陈三说:“我不坐。我站着就行。”
莫秋说:“座位不够。你不坐,谁坐?”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看着窗外,又看着车厢里的人,又看着窗外。
然后浅裙女孩睁开眼。她看着陈三,说:“这一站,有人会下车。”
陈三看着她,没有说话。
浅裙女孩说:“这一站,有人会下车。但不是你。”
陈三说:“那是谁?”
浅裙女孩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又开始念:“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陈三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在开。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陈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坐下吧。”
陈三说:“我不坐。”
莫秋说:“座位不够。你不坐,谁坐?”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
莫秋说:“你坐下。我不坐。”
陈三看着他,没有说话。
莫秋站起来,走到过道里。他站在陈三旁边,说:“你坐。”
陈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来。他坐在莫秋的位置上,手还在发抖。
莫秋站在过道里,看着车厢里的人。顾半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衣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浅裙女孩坐在中间,念着预言。陈三坐在座位上,手在发抖。林满坐在他旁边,转着扑克牌。
他数了一遍。五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他站着。
他站在过道里,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在开。
火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广播响了:“前方到站,下一站。请找不到座位的乘客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火车停了。
莫秋站在过道里,看着窗外。窗外是一个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车门开了。
莫秋站在过道里,没有动。他看着打开的车门。车门外面是站台。站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脚,准备下车。
林满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说:“不用。”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他们走下火车。站在站台上。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火车开走了。
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火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消失在远处。
然后他们转过身,看着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这是哪一站?”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下一站。”
莫秋说:“下一站?”
老头说:“嗯。下一站。”
莫秋说:“下一站是什么地方?”
老头说:“下一站是下一站。”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火车呢?”
老头说:“火车开走了。”
莫秋说:“火车开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们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你们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下车了就不能上车?”
老头说:“嗯。下车了就不能上车。这是规矩。”
莫秋说:“什么规矩?”
老头说:“火车的规矩。上车的人找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下车。下车的人不能上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们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莫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这座城,和刚才那座一样。”
林满说:“嗯。”
莫秋说:“城门口挂着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林满说:“嗯。”
莫秋说:“城里有一条街。街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进去吗?”
林满说:“进去。”
他们走进城门。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有的卖布,有的卖药,有的卖米,有的卖杂货。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在雷峰塔下。”
那个人说:“嗯。他在雷峰塔下。他一直在塔下等着。他等着你去救他。”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他走了。”
那个人说:“嗯。他走了。”
莫秋说:“他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
莫秋说:“你还在看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在看你的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我的戏?”
那个人说:“嗯。你的戏。”
莫秋说:“我有什么戏?”
那个人说:“你有一出戏。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什么戏?”
那个人说:“《定军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站在门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他。
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走出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站在街上。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座城,和刚才那座一样。”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一样的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到火车上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来到这座城。城里有一座戏院。戏院里有人唱戏。唱戏的人是我师父。”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要找到他。”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来了。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是观众。”
没有人回答。
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他站在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城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红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翻开账本,找到“莫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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