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勺走了?”
奶奶经过院子,问了一句。
荀胧点头。
奶奶:“怎么不喊她一起吃饭呢?”
荀胧被迫加了金灼微信,正在浏览对方根本拉不到头的朋友圈。
“她家又不是没饭吃。”
“那一起吃又没什么的,”奶奶拔葱洗葱,在水声里说,“这孩子每天忙死了,还要做饭。”
飞仙镇距离县城开车最少一个小时,平时的大巴一天一班,很多人要出去,会坐拉货的车,那样的车时间不定,荀胧印象中,至少天蒙蒙亮就要在路口等着了。
这样连外卖都没几家的小镇,连锁品牌根本不会入驻。许多小年轻毕业回家,发现还是一样落后,失望地去大城市工作了。
留下的大多耐得住寂寞,要么自己会做好吃的。
金灼朋友圈发的内容比社交软件上多很多,深夜泡面环节数不胜数,看得出货源充足,连东南亚泡面都有所涉猎。
荀胧一个赞都不给金灼点,随口问道,“她爸妈不做饭吗?”
“她说和老金吃不到一起去,总是给妹妹做饭。”
“老金白天霉豆腐拌饭,晚上就喝酒去了,”奶奶哎呀一声,“他也总和你爷爷喝酒,说要招个女婿接班。”
荀胧想起金灼晚上爬床那过分激动的模样,心想那恐怕很难了。
她明知故问,“招到了吗?”
奶奶拎着滴水的小葱往厨房走,“难哦,现在哪有年轻人愿意打铁的,你爷爷的灯笼都传不下去。”
荀家的灯笼铺也传了好几代了,荀胧父亲这一辈就没孩子愿意接,宁愿往外跑做生意。
荀胧的父母就是在外边做生意有的她,可惜命不好,遇上了小概率事件,两口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牙牙学语的女儿。
金灼的朋友圈拉不到头,荀胧把手机放到一边,问奶奶:“一定要传下去吗?”
“现在工厂都批量做灯笼了,铁件不也一样?”
隔壁打铁铺早年卖农用工具居多,还有一些需要修补的器具。
在荀胧印象里,那声音隔着一面墙都很吵闹,早晨到傍晚,听习惯了都能归入白噪音了。
金叔叔从来光着膀子,背后是漆黑的一面墙,金灼的妈妈偶尔站在门口和街坊聊天。
金灼妈妈是做什么的来着?
忘了。
荀胧很擅长掠过这些不重要的信息。
奶奶:“那肯定不一样的。”
荀胧问为什么,奶奶只重复不一样的,荀胧也不再追问了。
她一天到晚没事,可能白天断断续续躺了太久,晚上跟着爷爷编竹篾,电视开着,放的还是荀胧小时候看的碟片,爷爷忽然喊了声荀胧的名字。
“月龙。”
荀胧嗯了一声,“怎么了?”
她编竹篾很慢,不像爷爷,明明手指很粗,却很灵活。
奶奶每次说这行要传下去,却没问过荀胧要不要试试。
都说三岁看老,荀胧摆明了是不会留在飞仙镇的孩子,长辈们默契地不问,也没有让荀胧帮忙做些什么。
学生时代的很多夜晚,都是荀胧挑灯夜读,爷爷奶奶坐在一边看电视做灯笼。
好在房子是自己的,没有店租,挣的钱还能糊口。
每到春节,爷爷会给人写对联,再赚一点外快。
荀胧会做简单的灯笼,以前也没有从竹篾开始做,字倒是写得不错。
不过在外面,很少有人知道她有这个特长。
之前姜克敏父亲生日,荀胧送了一幅字画,姜克敏都很吃惊,问她怎么还藏了一手。
荀胧真不觉得有什么,就像山外有山,她没有系统学过,没什么好说的。
电视放着不知道哪年的电视剧,还会忽然唱一段。
爷爷问:“你不出去玩吗?”
荀胧摇头,“没什么好玩的。”
镇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几年全靠政府大力扶持旅游才好了一些。
但旅游季一过,还是很冷清,暑假算旺季,大巴车拉过来的游客一波波的,对面老太太晾衣服都有人拍照。
“也要出去逛逛,看看天色。”
爷爷眉毛都白了,人也干瘦,在荀胧记忆中,爷爷以前还会骑车去邻镇和人吹唢呐。
荀胧:“不方便。”
外边的人都以为荀胧两条腿都废了,爷爷和奶奶是去医院过的,知道荀胧没到那个地步。
她拄着拐杖也能走路,似乎嫌那太难看,在医院复健的时候试过,回来后宁愿坐在轮椅上。
没人的时候在后院的走两步,完成每天的任务,也就可以了。
荀胧都这么说了,爷爷也不勉强了。
荀胧顺势把自己编的灯笼递过去,问:“为什么这里接不下去了?”
老头做了一辈子灯笼,奶奶就是因为他会这门手艺才和爷爷结婚的。
荀胧小时候,爷爷还会做更多奇怪的灯笼给她玩,可惜荀胧天生沉静,不像其他孙子孙女那么捧场。
小老头沮丧后也就想开了,后来荀胧想要什么,他掏钱都很爽快。
“错了,这条应该穿这里……”
爷爷拿走荀胧做了一半的灯笼,告诉荀胧要怎么做下去。
灯笼铺的门店很深,没有糊纸的龙骨堆在竹架上。
天花板挂着很多陈年的大灯笼,有时候从外面经过,能看到被铁丝串起的许多大小灯笼,如果荀爷爷不在桌子前,大多在后面做灯笼。
金灼路过好几次,角度刁钻,没能看见荀胧。
荀胧听一遍就懂了,荀老头看她安安静静的,忽然叹了口气。
荀胧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她还是很在意对错,和小时候一样。
老头长叹一口气,和老电视碟片播放的音乐碰到一起,老化的墙上映出他和荀胧的影子。
“你比小武他们坐得住多了,我和你大伯说,我和你奶奶走以后,让小武接铺子,他劝不动。”
小武是荀胧的堂弟,和金灼差不多岁数,在外面工作。
荀胧回来后对方也跟着父母来看过荀胧,大家都不熟,寒暄几句没怎么深入聊。
荀胧问:“我回来之后你问的?”
爷爷点头,“我和你奶奶都多大岁数了,万一走了,你以后想回来,也要有地方住才是。”
荀胧:“我不会没地方住的。”
老头扫过荀胧的轮椅,“我都还没坐轮椅呢,你倒是先坐上了,总得给你留点后路啊。”
荀胧笑了:“你就是想试试电动的吧,来,给你坐。”
她说着就要扶着墙站起来,动作慢慢吞吞,爷爷摆摆手,“算了,我开三轮车一样。”
荀胧想起奶奶说隔壁老金要招女婿,问爷爷这是真的吗?
爷爷和金叔叔经常一起喝酒,嗯了一声,“他那行也没人做,但火勺有能耐啊,打打铁片,女孩也行。”
“现在哪有人要做铁锤的,种田都用机器了,春天打农药,嗐,无人机一飞就行。”
荀胧编得缓慢,偶尔还需要爷爷帮忙,听得笑了笑,“那金叔叔想要个什么样的上门女婿?”
荀老头想了一会儿,“难啊,就火勺那样,我都和老金说了,不都女儿自己干了,他又操心这那的。”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荀胧随口聊几句,明白为什么金灼说自己老爸传统了。
“你怎么好奇隔壁老金家的事了?”
荀爷爷琢磨了一会儿,问低着头编竹篾的孙女,“你也想招婿啊。”
荀胧:“我用不着。”
她长得和气,看面相很好拿捏。不过和荀胧说几句话后,能感觉到她藏在温柔下的强势。
皮囊让她得到不少先天好感,却也被高傲的气性斩断。
校友提起荀胧,哪怕承认她各方面都顶尖,也要留下一句不好相处的概论。
泛泛而谈没问题,但荀胧是很难熟的人。
所以她的朋友屈指可数,这样还能反目成仇,很多人唏嘘。
爷爷知道管不了荀胧,他不懂荀胧工作的事情,但在医院那段时间,也看得出荀胧对来探望同事的不耐烦。
一场事故打乱了荀胧所有的计划。
如果不是死心,以荀胧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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