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比期待能获得的身份信息,现在也不香了。
沐阳感觉天塌了下来,周身笼罩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一旁的殊凡眼里闪烁狡黠的光芒,仔细打量沐阳的神情。
伤心、不满、委屈、气愤,沐阳的表情像打翻的色彩盘,五颜六色混杂在一起,精彩极了。
殊凡宠溺地笑着说:“也许你需要先去体验一下生活,一直待在房子里,用眼睛透过电子屏幕去看世界,世界的表面就覆盖一层电子数据膜,你不知道你想要的生活也很正常。”
沐阳瞪着懵懂的眼睛看向殊凡,殊凡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她让自己去体验生活,怎么体验?
沐阳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内壁,感觉殊凡又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殊凡确实做了重要决定,因为以沐阳目前的状态,两个月后拿到身份信息,十有八九要闹出难以收场的事情。
半大的孩子鲁莽、情绪压不住、喜欢随心所欲,这不是沐阳的错,她只是缺乏时间的沉淀。
正巧,殊凡也好奇沐阳会向生活做出什么选择。
这种无法预估的事情,就像做实验时,往试管里加入清澈的溶液。起初一切可控,液面平静,颜色透明,仿佛结果早已写在实验手册的下一页。
多么平庸且可预估的变化,但只要滴入一滴催化剂,变化开始。
溶液会泛起不一样的涟漪,或许是淡粉色、玫瑰红、深褐色……快得像情绪失控的转折。
殊凡一直以来沉溺于好奇心带来的快感,所以她在做事时,总会偏向探索过程本身,而非达成结果。
于是在命运的某个角度,殊凡轻轻推动了一下沐阳的选择。
“你想让我怎样体验生活?”琢磨过味的沐阳眼含雀跃,语气都轻了几度。
“尽量让你出门看看。”殊凡若有所思道,“但也不能总是晚上出去,若是只把眼睛从电子屏幕移向真实景物,两者区别没有大到符合我的预期。”
“你的意思是……”沐阳歪头不解。
殊凡笑了笑,玩谜语似的说:“你之后可有得忙了。”
说完,殊凡戴上棕色美瞳,披衣出门,出门前嘱咐沐阳今天晚餐不必等她回来。
“哦。”沐阳低眉应答,眼咕噜一转,问,“你是要去见林云池吗?”
已经走出门的殊凡回头深深看一眼沐阳。沐阳呼吸微顿,觉得那一眼略带警告。
殊凡没有回答,直接出了门。
那一眼的余威让沐阳呼吸急促。
最近一段时间,她与殊凡渐渐熟络,明白殊凡不会伤害她,所以不像最初那般害怕殊凡。
可就在刚刚,它又重新破土而出。
沐阳抱紧自己手肘,蜷缩在沙发上,为殊凡刚刚的眼神找理由。
也许是她最近太叛逆了,殊凡烦了才那样看她;又或许是殊凡希望她乖乖待在家里,所以摆出那种眼神吓唬她。
这些理由略显苍白,也不重要。
它们唯一的作用是安慰沐阳,不要去害怕殊凡。
沐阳面沉如水,将自己蜷缩更紧。
出门后,对沐阳心中小九九一无所知的殊凡,驾车来到市中心,一下车,面前闹中取静的花园餐厅服务员就上前热情迎接:“女士,这边请。”
殊凡轻轻点头,跟在服务员身后,穿过花团锦簇的庭院,走进类似北欧的木质小屋。
小屋内明显仿造了北欧那边的特色,入口处的门是厚重的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手工编织的羊毛门环。
裸露的原木横梁横跨天花板,保留着自然的纹理和结疤。
屋内中心是长条原木餐桌,搭配不同款式的温莎椅和叉骨椅,配有低矮的软垫和靠枕。
餐桌旁,一个俊雅的男人,轻轻晃动手中红酒杯,见到殊凡到来,未语先笑。
“我听说你去年随科考团去了北欧,回来后对那儿的风景赞不绝口,所以我想这儿你应该会喜欢。”
林云池绅士地拉开椅子,眉目含情地期待殊凡坐下。
殊凡如他期望那般坐下,语调平稳得乏善可陈:“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有心了。”
林云池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得很好,丝毫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不满。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端来一盘盘特色菜,但林云池的眼神没有施舍给美食一分,眼中浓稠的喜爱全部投向殊凡。
殊凡面上镇定自若,等服务员走后,出其不意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我拒绝为你继续研究星礼,你现在的做法没有意义。”
食物都没吃上一口呢,就把林云池的做法全给否定了。
空气紧绷得可怕,林云池手中动作一顿,嘴巴微张,想要说话,但话还没想好,良久才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呢?”
殊凡直勾勾望着林云池的眼睛不吭声。
她的问题必须回答,从不会被对方的干扰性话语带进沟里。
而对于林云来说,又是这样的眼神。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紧不慢道:“我已经放弃雇你研究星礼了。”
他俯身靠近殊凡,但并未靠得很近,处在正常社交距离的边缘。
“我只是对你很好奇,仅此而已。我想你应该比常人更能理解好奇无法被满足的煎熬。许多前辈都曾这样评价过你,说你是用好奇心与世界构建联系。我此前从未听说过有人适用于这种评价,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我面前。”
林云池眉眼弯弯,坦荡接受殊凡的审视。
他的这段话并不是假话。
如果说,之前还抱着继续说服殊凡为他研究星礼的想法,可被殊凡直白挑明后,再强求就真的撕破脸面了,得不偿失。
林云池舍弃在生意场上弯弯绕绕的谈判技巧,返璞归真了一把,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
别说,感觉还真不错。
与林云池的坦言不同,殊凡久久不言,低头吃着自己的食物。
这一次是她的心里藏有鬼。
星礼是制造沐阳身体的材料,星礼的最终用途殊凡已经知晓,而她却不能说出来。
私自创造一个不被社会认可的人类,尽管已经将那些资料全部销毁,可这个罪名仍会伴随她一生,只是不太可能被发现而已。
但林云池的试探,会让殊凡无法坦然面对。
这是殊凡离开林云池研究团队的真实理由,而这个真实的理由,她甚至都不能对林云池说出口。
林云池捕捉到殊凡失落的情绪。
他一边拨晃酒杯,一边观察殊凡。
殊凡小口小口咬着虾肉,对桌前的美食只造成轻微伤,有一说一,吃相着实斯文。
林云池亲自为殊凡夹起一块驯鹿肉,嘴里不自在道:“你吃得太少,对身体不好,多吃点。不喝酒吗?服务员,请拿一杯越橘汁。”
殊凡轻轻道:“我不是病号了。”
林云池停住刀叉,表情有些茫然,随即说:“我没当你是病人,只是……只是你吃得太少,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是说你吃得少让我没面子,是……”
是什么呢?
林云池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和他说不出面对殊凡时内心深处的情感一样。
他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后半段,而卡住的话语传递出的信息,殊凡却已知晓。
殊凡眉梢微动,只觉口中的食物,食之无味。
这顿饭双方吃的各怀心思,走出餐厅时,两人神情都不轻松,但面对服务员亲切的询问时,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和善的笑容。
门口的服务员目送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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