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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小说:

飞升后发现宿敌是夫君

作者:

不咕

分类:

古典言情

范梨没有接过那佛珠。

“不需要你帮忙,我也能自己杀了他们。”范梨冷笑一声,“若你当真想帮我,就乖乖听话,别再生事端。”

她刻意忽略了谢寂口中过分亲昵的称呼与充满深情的爱语。

谢寂面露些许遗憾,但还是温驯地点了点头,缓缓将血滴子重新缠回右手手腕上。

如今她家内家外都敌人无数,比起立刻把人杀了,对范梨而言,更紧迫的是弄清她这浓烈的仇恨是从何而来。

只有了解了过去,她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不乱了阵脚。

如今谢寂就在身边,为了掩饰自己的失忆,她必须支开他后再去调查。

“方才你在席间说的那些,我都不想吃。”

范梨微微放缓了声调,轻声道:“郎君,我想喝灵簪花的花露。”

灵簪花是一种生长条件极其苛刻的、只在灵气极浓郁的地方出现的珍稀之物,常常有极度凶横的灵兽镇守。

并且,它只在傍晚盛开,盛开一刻后,花露便会如泪流尽,因而需守着它盛开那一瞬摘下,又速速啜饮花露。

谢寂缓缓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好。”他背着离恨剑向外走去,“我立刻去为夫人摘来。”

待谢寂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范梨才再度放出虫群为她收集情报,又运转起蛊术伪色隐世,一路朝母亲黎洄的院子走去。

此刻那名不副实的接风宴上正一片乱象,正合适趁机探查。

夕阳在秋风中投下萧瑟的暗沉红光,范梨隐匿着身形,踏入了范府偏僻处的一处荒凉院落。

院中黄草已三尺高,仿若千百年无人踏足。范梨不得不避开院中的一切,如枯叶蝴蝶般隐入腐朽的屋中。

她环顾四处,各种东西都已烂得不成样子,这里没有存放记录用的册子,残布一碰就要碎,俨然已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墟。

没有修缮、没有打扫,也没人来将其推翻铲平。

如同墓地。

范梨静立许久,还是将手掌轻轻附到墙壁上,试图感知残留的气息,可什么都没得到,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钻入院中各处探查的虫群回来了,却一无所获,范梨便彻底转换了思路,掷出数十颗五彩斑斓的小石子,以灵力在地面画阵,随后手中苍白犀角燃起幽蓝之火,烧出弥漫青烟,为她讯问亡灵留下的怨念。

巫术,燃犀寻恨。

死去的生灵神魂会进入轮回,但他们的怨恨会留下。

浓郁的恨便生魔障,四溢蔓延,伺机诱生灵堕魔。

不浓郁的恨留在原处,成为一抹极淡的痕迹,除了通灵巫术,无人能察觉。

不一会儿,范梨便皱着眉睁开眼睛。

她仍旧一无所获。

她擅巫蛊,除了蛊术,巫术也是她的专长,不可能一丝怨恨也捕捉不到。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刻意把恨也抹除了。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隐匿阵法,要解阵,必须找到阵眼,这又得耗费不知多长的时间。

范梨轻轻呼出一口气。

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今她藏匿神器,怀璧其罪,仙洲危机四伏,周身群狼环伺,她必须尽快解决逼到眼前的一切疑云与危机。

范梨再度调动起腹中的神器碎片的力量。

不知是否是因为不完整的原因,神器的力量并不是无穷的,它需被温养于丹田之中,吸收她喂养给它的灵气,随后哺育出更强的神力。

因此,昨夜使用神器增强的伪色隐世躲过仙帝的通明镜的探查,已几乎耗空了范梨丹田和筋脉中所有蓄积的灵气,如今再度使用,只能暂且燃烧她的精血了。

范梨在彩石阵中打坐,手中握着燃烧的犀角,在将精血喂给神器碎片的那一刻,她恍然感觉它是一只小小的怪物,孕育在她的血肉之中,令她忽然不寒而栗。

得到力量要付出代价,这是范梨早已知晓的事,可她仍不知晓,得到神器的力量,会不会让她付出额外的代价。

吞噬了精血后,洁白如月色般的灵光从神器中漫出,流溢入范梨的筋脉,又汇入她手中的犀角,其上青烟忽然摇曳,在空中寻觅片刻后,忽然朝地下而去。

它以绝对的强大生生穿过了隐匿法阵,撕开了其后藏着的秘密。

范梨睁开双眼,跟着青烟摩挲上那一处地面,她手中灵气凝聚,将地砖挖开了一块,青烟一直往下,她便一寸寸往下挖,直至一丈深时,忽然触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她袖中爬出小虫,埋入土中探查,很快便打开了这极其隐秘的地下暗格。

范梨俯身而下,从中取出了一方木盒。

那盒子很大,范梨小心地将其打开,一封信便映入眼帘,信封上写着:“给阿梨的生辰礼”。

范梨微微一怔。

这信封早已发黄,封口火漆仍保留着,没有拆开的迹象。

她抬头环视一周,潜伏在院中的小虫也给她传回讯息,四处无人窥探,于是她放下心来,低头去打开这份久远的礼物。

全神贯注的范梨没发现,屋内的镜子微微一闪,照着她的眉眼,将她的全身吞入其中。

门窗紧锁,夕阳已完全沉落,室内光线昏暗暧昧,朦胧的光影中,谢寂琉璃般的眼珠子正从远方,透过镜子看她。

范梨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信封。

封皮上的字凌厉冷硬,可以想象执笔之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范梨已不记得自己在天界的这位名为黎洄的母亲,但一试图回想她,她的心中便蔓延出轻微的刺痛。

这份痛苦,已成了她身体的记忆,让她有些抗拒去拆开这信封。

但如今她失了忆,这是她了解过去的唯一线索。

除了这个,她在屋内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过往的东西,仿佛旧日的一切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静坐许久,范梨还是用指尖挑起了火漆的一角。

一张薄薄的纸被她从信封中取出,一片墨痕映入眼帘。

“我儿:

近日常常听到你重伤痛哭的消息,我知你盼我从试炼血池将你接回,但几番踌躇,终究还是决定不去。

养蛊是范氏培育后代的方式,我无力阻止,只盼你将他们都吞入肚中,成为最强壮的蛊王。

抱歉,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无法保护你,也无法爱你。不知何时,我连爱这种情绪都消失了。真不知是不是当年我执意将你带到此世的报应。

我知道你渴求着母亲的爱护,可我做不到。我甚至有些憎恨你的存在,因为这是我被范澜所蒙骗的证据。

与你说这些,应当令你感到十分唐突。抱歉,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应当活不到你及笄的那一日,或许,连你从试炼血池归来的那一日都等不到。

我与你,谁会被范氏先蚕食殆尽,又有谁能知晓?

你会恨我么?我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这顶斗笠,是我给你编织的及笄礼。上面有很多很多红线,与我下的诅咒。只要将红线缠绕到你心仪之人的小指上,你就能时刻知晓他的位置,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

希望将来能有很多人,替我爱护你。

但你要记住,不要去爱任何人。若实在喜欢,就把他制成傀儡好了。只有傀儡不会欺骗你、背叛你、侮辱你、杀掉你。而若你让自己沦落到最糟的地步,爱上了某个人,那在与他共沉沦之前,务必要夺得神器!

你应当记得,我与你说了无数遍,在这世间,只有力量能给带来一切,你的身份会让所有人都想杀掉你。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夺得世上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地位,否则,我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范梨怔怔看着。

多荒唐。

她的母亲说不爱她,且恨她。

却又希望她得到爱护,希望她不被杀死。

那么她到底爱不爱她?

她命令她去夺得神器,倒是与她的目标不谋而合。

范梨从没有爱这种东西,也不相信有。

在她眼中,人与人之间不过相互利用,爱不过是冠冕堂皇的伪装,掩藏着肮脏的算计,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力量。

所以,不要再跟她强调了。

不要再以母亲的身份,跟她一遍遍说清,她不爱她了。

黎洄的信让范梨感到烦躁,她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排解的愤怒,令她负气地将信扔到一边,一只竹编的褐色斗笠便映入她眼帘。

斗笠纹理细腻,其上绘制细细的图腾纹路,像百兽,顶上中空,方便发冠伸出。

一枝细细的梨花枝贴着斗笠蜿蜒,其上盛开零星几朵,仿佛花簪。

斗笠边缘,数条红布带交错垂下,如万千红线交错缠绕,甚是漂亮。

范梨伸出手指,极度轻柔而小心地、缓缓触碰那盛开的梨花。

如同蝴蝶轻盈地扑簌在柔嫩的春花上。

是活的。

可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眼前倏然变得模糊,范梨疑惑地眨眨眼,就见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奇怪,她并不觉得伤心。

是她的身体在哭。

范梨近乎探究般地摸上自己的脸颊,抹去那些泪水。

然后,放到指尖舔了舔。

咸的。

仙洲的沉沉暮色中,谢寂漫不经心地将染血的离恨剑从镇守灵兽的心脏中拔出,目光虚虚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灵兽的尸体坠落于灵池,扰乱了黄昏里苍白月亮的倒影。

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是为虚幻,也为对这世间的映照。

谢寂是水灵根,他的眼睛在他的术法水镜映世下化为了世间的一面面镜子,只要他愿意耗费灵气或魔气,就能看到这世间任何被镜面映照的东西。

他便是以此长久地注视范梨,目光跟随她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范梨哭。

他们在天界的相识的两千多年,凡界历劫的八百年,他都未见她流过一次眼泪。

最常见还是她的怒容。

她的心仿佛天生缺了一块,令她一直不高兴。

却又从不向任何人索取慰藉。

只以冷锐的尖刺对所有人。

原来,他唯一缺席的、她及笄前的日子,她常常哭么?

原来她也曾拼命索取过如今她嗤之以鼻的爱啊。

谢寂那凝视着范梨的眸中,暗流深涌,勾出一点兴味。

屋内,范梨的眼泪终于流尽了,她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再细细看一遍黎洄写的信,范梨忽然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在昨夜小虫收集到的情报中,她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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