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筠凑近后,青鹊才看清,他与普恩寺那日的清雅公子简直判若两人,满头乌发整齐地束进官帽,即便垂眸审视着她,帽翅仍是端正平直,将他本就分明的面庞棱角勾勒得更加冷厉。
自从认识这位知州大人,还从未见他如此阴鸷。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顺势蹲坐在谢松筠脚边,扁扁嘴,挤出两滴泪花,带着哭腔道:“大人,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别再绑着我了!”
言罢,她举起两只腕子,几道红痕衬在皎白肌肤上,触目惊心。
……又是这样!
刑察司的刑具他在审讯时用过不少,也曾有穷凶极恶的犯人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谢松筠打心底里奇怪,面对这狡猾的小道士,为何每次将要发作,却都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阖上眼,沉了一口气。
“大人。”
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两下,乖巧的声音悄然飘到耳边:“我知道我不该偷偷溜出来。”
认错态度还不错。
软糯的语调很快就义愤填膺起来:“我一听说他们要把人活埋就忍不住了,不管人还是畜,不都只有一条命,凭什么要分高低贵贱,任人说夺走就夺走?”
谢松筠眉心一跳,终于垂下眼眸。
小道士黑珍珠般的眼睛,不知怎地让他回想起昨日梦中的狗狗眼。他半眯着眼睛,默许她说下去。
青鹊原还是装的,可越说越是心酸,稀里糊涂就想到了生死未卜的主人。
她脸一扑,埋进谢松筠腿间啜泣起来:“大人,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想帮你抓住真凶,让你相信我……”
小腿布料传来一阵濡湿,比他的皮肤要凉,想忽视都难。谢松筠后退一步,愣是没甩开,袍摆甚至拽着她拖动几寸。
“你起来吧。”
青鹊闻言,迅速仰起头,顺着官服华贵的纹理向上望去,飞快地眨眨眼睛,惊讶道:“大人,你不绑着我了?”
“你要是想被绑,本官没意见。”
话音未落,她顿时像只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摇着他的衣袖说道:“我就知道大人最仁慈了,太子知……”
“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吊在房梁上拷打。”
青鹊立马乖顺地藏到他身后。
——终于清静了。
谢松筠揉了揉额角,混沌的大脑慢慢找回了正常办案的节奏。
他先是询问了那名叫兰幽的侍女的情况,确认她只是吓昏过去之后,便驱散了无关人等,灵堂里只留下铁砚、韩志、李逢。
当然还有小道士。
放她和孙员外在外头,谢松筠只怕要闹翻了天。
尸体的手指脚趾呈紫红色,嘴唇艳红,眼圈发黑暗沉,的确是中毒的迹象。但一番检查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围着棺椁绕了一圈,搭在棺材边沿的指尖轻轻敲打,忽地开口道:“太平静了。”
中毒者当是五内俱焚,经过挣扎,死相不会太好看。而这具尸体的死相很平和,面部舒展,肢体松弛,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
谢松筠立刻想起路上听过的那个论断。
他侧过身,眼神凛然扫向角落的小道士,“你都发现什么了?”
对方却跟聋了似的,死死地捂着嘴巴。
“青鹊,大人问你话呢。”韩志悄声提醒。
谢松筠又等了片刻,见她仍是一脸幽怨,怯怯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巴。
“你可以说话了。”
“呼——”青鹊像跑了一天一夜似的大喘气:“憋死我了!大人,除了别绑着我,我能不再提个要求:不要堵我的嘴?”
谢松筠默念着“孺子可教放下屠刀孟母三迁画荻教子”,压下了立刻把她吊在房梁上拷打的冲动。
他提溜着混元帽,把人摁到棺椁旁边,“你看见尸体就说他死在青楼,为什么?”
青鹊看看棺材里的尸体,再看看铁青着脸的谢大人,悄声道:“我是闻出来的……”
谢松筠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一口气接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是狗变的有个狗鼻子什么都能闻见?”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
这声恭维非但没有让谢松筠欣慰,反而是被气笑了。
现在的江湖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
谢松筠拼命说服自己这小道士也是为了将功补过,勉强忍着没再把她嘴巴堵上。
“说说,你都闻见什么了?”
“闻见……”青鹊毫无避讳地把脸凑近尸体,作势就要跳进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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