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黄家是在东院,要去林子里,需要自东向西横穿过三个区域,所幸这会儿大中午的人和狗都在午休,路上也没什么人,大黄狗能撒开四条腿一路飞奔。
偶尔路过几户人家,院子里养的狗会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警告,但也有一部分狗是跟着钱黄一起上过山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只是动动耳朵甩甩尾巴,换个方向继续睡了。
不过一刻钟,钱黄就跑到了西边的小土坡下,西院这边肩负着为村子里守山的责任,还会经常带队上山打猎,这边的狗就很多,不过呢,钱黄的狗爹狗妈就是西院的猎犬,小狗崽子小时候在整个西院区域跑着玩,这边的狗大都也熟悉这只小狗的气息,也都没怎么大声叫起来,偶尔有两声汪呜声。
钱黄蹲在土坡下,跟正在棚子里警戒的两只大黑狗对上了眼睛——这是林家的守山犬。
林家先祖三百年前迁居到此地,经历了改朝换代、贼寇劫掠、强征兵员、大旱蝗灾、民人起义、官吏夺财,到后来的民国乱世,全民抗战与两党内战,那段时期更是连年兵乱,没有一日安生。
那林家为什么能一直安稳地繁衍子嗣,开发商贸,一直到现在发展成这样将近千人的宗族式大村落,甚至一个村的产业就多达八九种,这都得益于西山的存在。
从安稳下来后,林家先祖就开始逐渐开发西山这片区域,从西院挨着的小土坡开始,继续向西往里面的土山,紧挨着的更西边的土石混合山,到最西边的深山,这四层山从低向高,由平至险,每一层都被林家人用脚步丈量过。
挨着西院的土坡自南向北蜿蜒排开,这一整片都属于西院的财产。
西院的地都在村子的北边挨着河,每年春夏,常有水淹的情况,有近乎一半的地都会受到波及,粮食的收成很受影响,老辈子的人常说:“宁种岗上薄田,不要河边肥地。”,就是因为河边土地的风险大,一场水过来,可能什么都没了。
因此作为补偿,宗族里就把西边的土坡都给了西院的户家。
土改后,土坡的分配就更合理了,小土坡就是一家所有,大土坡可能是两三家共有,可以种根茎类作物,比如土豆红薯萝卜芥菜,也可以种点芝麻南瓜豆角。
过了这层土坡继续往西边,就是高一些的土山,土山是村子里的共有财产,下边种的是专门做木材的用材树,也就是常见的榆树杨树柳树槐树;再往上先是一片灌木林,过了灌木林就是药材;山腰和山顶是果树林。
土石混合的第三层山野生动物最多,因此这座山的用处就是“半野生圈养”,山上被种了许多紫花苜蓿、蓬蓬草和黑麦草甜高粱,养活了很多野兔野鸡狐狸獾子。
再往里面,就是太行山深处的大山了,这片深山中的溶洞,在过去的三百年中,无数次保下了林氏族人的性命。。
太行山深山处的石灰岩山体经过地下水的长期侵蚀,形成了大量的溶洞,林家村这边的山里,最大的就是盘龙洞,主洞位于山体中部,海拔将近六百米,从山脚到盘龙洞的路,除了山体里天然的坡面和山脊线可以走,其他的通路都是林家人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洞内总长四百多米,高度从十米到二十米不一,宽敞处的洞室能有二十米见方,但狭窄处可能只能容许单人侧身而过。
盘龙洞中有两个主洞六条支洞,洞与洞彼此相套,上与下层层转连,如果不是林家村的人带着进来,很可能进得来出不去。
除了盘龙洞,当然还有几处小溶洞。
在很多个危机时刻,林家村的族人们都是躲进盘龙洞得以留存,周围村落的村民会被蒙上眼睛从小路带进其他小溶洞躲避,但不能进盘龙洞。
在抗战期间,林家村还救过不少八路军士兵进小溶洞,当年林家村的山林里甚至有八路军的电台。
钱黄蹲在西山的土坡下,望着眼前连绵不断的太行山,想起进山捕猎时看到的地窖和密室,不由得感慨林家的先祖实在是高瞻远瞩。
不过嘛,眼前还是要应付这两只守山犬。
大黄狗单独看也算是威武雄壮,但是跟这两只肩高六十七厘米的青黑色狼犬相比较,就很容易看出来其实还是一只半大的未成年狗崽崽。
钱黄蹲在原地没动,任由两只狼犬过来对着他闻闻嗅嗅。
那只尾巴尖上带一抹白的狼犬过来闻闻他的鼻子,挨得很近,钱黄都能感受到大狗急促的呼吸,黑色的狗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扑在钱黄的眼睛上,大黄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这一退,另一只蹲在原地监视的狗立马向前一步,前腿绷紧耳朵起立,两只眼睛盯着他不动了。
钱黄不敢再动,只能站住忍着点。
不过,哥们你还要闻屁股是不是不太礼貌了!
眼看着那只监视犬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钱黄忍着羞耻把尾巴侧过去,啊啊啊啊好社死啊!
闻过之后,白尾巴狗绕着钱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侧前方,舔了舔他的嘴角和耳朵,把头往前伸,表示认可和亲近。
钱黄的狗狗本能让他动作娴熟地也探头过去,和白尾巴狗亲昵地蹭了蹭脖子,碰了碰耳朵,甚至尾巴都摇起来了,钱黄觉得自己整个屁股都在扭!
两只狗都上来和大黄蹭了蹭,压低前半身邀请玩耍,钱黄和两只狗子玩了一会儿你抓我我追你的游戏,最后用头蹭蹭两只大狗的脖子,哒哒哒地越过土坡,进了山里。
土山山顶的苹果已经熟了,钱黄看到地上落着一只很大的好苹果,好奇地过去用前爪扒拉一下,在苹果把儿处发现了被鸟啄食过的痕迹。
不过据说被鸟虫吃过的果子都最甜最香了,钱黄舔舔嘴巴,本来想去喝山泉水的,现在可以吃苹果解渴了!
大黄狗伸了个懒腰,往地上一趴,两只前爪按住果子,先把被鸟咬过的拇指盖大的一块咬下来吐掉,然后随便吹吹上面的尘土,惬意地咔擦咔擦吃起来。
嗯,不够甜,但是酸甜酸甜的也很好吃啦!
吃过苹果,钱黄越过土山,向着土石山前进,这边的野物众多,林家村一般是在十一月初入冬前围猎一次,那会儿猎物最肥,现在是十月上旬,大家还在忙着秋收,没顾上呢。
钱黄溜达着上了山,低下头顺着水源的方向抽动鼻子,闻嗅着猎物的痕迹。
往前走着走着,钱黄就发现了一处成堆的兔子粪掩藏在草丛里,还不是干粪,是软粪,这说明附近应该有兔子窝,而且不久前就有兔子出来活动过。
大黄狗压低身子,四只爪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前挪,爪垫踩到有些枯黄的杂草,发出细微的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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