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时钟的指针一滴一答,沿顺时针前行,陈零听着自己的呼吸,在数的秒数断掉。
心跳如擂鼓,砰砰砰,撞得陈零胸口疼。
“你不听话。”
门敞开着,裁缝奶奶一步步向陈零走近。
“你从前就不听话,好心的养母让你不要穿红鞋,你非得穿,把老太太害死了。”
“本以为你已经改过,得到了宽恕,爱丽丝小姐才会请你来到这里……”
陈零掐住自己的手心。
他的目光很沉,尽量稳住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是。我说过,我已经不再穿红色了。”
“可是小姐想看红色的你,”老裁缝说,“她会穿着红鞋跳舞,你也会。”
“你现在该穿红色。”
说话间,老人的距离与陈零只有几步之遥。
陈零压住恐惧,冷静下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触碰到红。
怪谈还没有理由杀他。
老裁缝如果真能现在让他死,何必扯这么多废话。
只能端着死亡条件,不断诱导。
尤其是那双鞋。
它的红很特别,不是布能够染出来的颜色,就跟血连着肉似的。一旦穿上,就会长在腿上,再也脱不下来。
好漂亮。
红色才是最好的。
裁缝奶奶说:“爱丽丝今晚想听红舞鞋的故事。”
呼……呼……
老裁缝固定在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她绕过床铺,越走越近。
陈零的目光移不开红鞋,只能牢牢黏在原地。
满心被克制不住的渴望占据。
腐蚀。
就在面前。
老人放下鞋子,蹲在陈零身前,仰着脖子,话语充满蛊惑:“穿上它,来跳舞吧。”
来跳舞。
就是现在!
陈零猛地腾手,胳膊肘撞开窗户!
晚风上午绑的绳子早被陈零解开了,哪怕庄园外的雨势已经有所减弱,现在却仍旧瓢泼,掺着狂风。
屋檐挡不住大雨,这一开,雨点噼里啪啦砸进室内,瞬间将房间打湿!
风和雨劈头盖脸洒在弯腰的老裁缝的头顶,往里灌,裁缝僵住,她手里的鞋也湿掉。
桌上的零散的东西被风卷飞,噼里啪啦地摔,一路滑出门外。
陈零听到裁缝奶奶歇斯底里的尖叫。
老人扑过去,用身体护住那双红色的鞋。
陈零闭上眼睛,尽量将红色赶出脑海。
他的后背遭了一大片,刚洗的头发又挨了淋。
雨水让陈零清醒了些,他睁眼,看到老人身体和鞋都像墨渍一样,微微晕开。
陈零一静。
忽然他明白了什么,挑了挑唇:“……雨好大啊。”
他绕到一边,保持着安全距离,轻轻重复老人曾说过的话:“您别忘了,您还答应过我,只要外边儿的雨停下,就会来参加茶会。”
“雨快停了。”
为什么雨天不能举办茶会。
庄园偌大的宴会厅,茶会完全可以在室内举办。
陈零又想。
这个季节不算冷,甚至马上入夏,裁缝奶奶的屋子里却有烤着火的取暖炉。
连起来了。
四楼的客人们怕雨。
真危险。
如果陈零一开始就开了窗,老人根本不会靠近。
只有在对方以为陈零完全中招,彻底放松警惕之时,他才能得手。
被雨淋过之后,老人无法起身,她僵硬扭头,声音发抖。
裁缝奶奶没有生气。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到不舒服。看向陈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乞求:
“好孩子,奶奶怕冷,鞋子怕湿,有点起不来,你帮奶奶把窗关上……”
“刚刚奶奶说得过分了,你是听话的好孩子。”
“雨进来,东西都湿了,怎么这么大的雨啊……”
她絮絮叨叨着,好像以为自己关上窗就好了,语气越说越弱。
没有敌意,隐隐有点儿可怜。
陈零答应她:“好啊。”
嘴上说着“好啊”,实际没有任何动作。
他挪开了窗边的镜子,门口观察,看着老人的衣服和身体一起变浅变淡,糊作一团。
好像画纸上没干的颜色,新写的墨。
老人的碎碎念逐渐尖锐:“快关窗啊,扶奶奶一把,漂亮的鞋子都毁掉了……”
“你忘了吗,你忘了当初是谁可怜你,送你的鞋!”
陈零退后。
不知道,陈零没被谁可怜过。
怪谈的身份设定,装一下算了,怎么还真情实感。
外界的雨明显在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停,风从陈零的衣袖里钻进去,他忽视老裁缝的呻吟,低头看门锁。
锁体仍然保持着锁住的状态,起到实际锁门作用的锁舌却不翼而飞,陈零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转,没有任何东西弹出来。
下午晚风离开的时候,锁舌还是好的,陈零自己也确认过。
短短几小时的功夫,锁舌成为了什么?
陈零没有亲眼去看,他蹲下,从地上捡了一只镜子,借助反光,去观察锁体上的空洞。
……锁舌变成了一条活的舌头。
舌蜷在里面,死死包住锁芯。
意识到陈零的目光,舌头动了动,似乎想要外伸,吃掉映照出它的人。
从镜子里伸出来。
陈零立刻摔碎镜子!
他是逃出去的,还顺手带上了房间门,跑出一大段距离,陈零的嗓子疼得实在难受,坐在三楼的楼梯口干咳,恶心得要吐出来。
陈零仰起头,盯着“白雪”房间的位置。
失去了门锁,门的开关已经失去意义,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门又开了。
淋过雨的裁缝奶奶站不起来,她手脚并用,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呜呜叫着,朝陈零的方向爬。
没完没了,要死。
陈零撑着栏杆起身。
一双湿漉漉的手忽然抓住陈零的手腕。
“陈零。”他听到晚风唤他。
陈零扭头。
晚风刚从庭院回来,身上全是雨水,滴了一路,淌得地板上都是,刘海头发贴在脸上,与白天的陈零一样狼狈。
他挡在陈零身前。水渍晕在地上,老人的动作停住,全然不敢接近。
也许对方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因为老裁缝的脸已经完全模糊,分不清眼睛鼻子。
“怎么了?”
晚风定了定,见怪物不再接近,问陈零:“你让她进房间了?”
“没有,”陈零说,“锁出了问题,门没用了。”
“‘白雪’的房间不能再待。”
晚风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接话:“我还有‘辛德瑞拉’的钥匙。”
“可以换到那个房间去。”
“白兔先生”的也在他身上。
但那间屋子出过事,晚风暂时不纳入考虑范围内。
说得理所当然。
陈零心中古怪,他看看远处不敢凑近的怪物,问:“你说去解决雨的问题了,弄好了?”
晚风点头:“我去了花园。”
“下午在四楼见到的‘点心’是花田的产物,我想着那附近大概率会有线索。”
“庭院的花和草都变得特别高,比昨天高很多。花田深处有一根长满眼睛的灌溉管,还在向四方浇水。”
这些陈零都见过。
晚风时刻注意着怪物,不动声色地往下退了一阶,继续说:“我发现灌溉管浇水的速度与雨势几乎相同,所以我试着堵住了它的孔。”
陈零:……
还有这事?
晚风笑道:“不过没什么用,孔堵不住,水会从指缝漏出来。”
“我想了好几个办法,还用衣服包它,挡不下来。”
“也没找到能让灌溉停止的开关。”
陈零“嗯”了一句:“然后呢?”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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