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被他这一招施法打断弄得噎了一下，他预料到如今的小妹跟不三不四的江湖人厮混也学了些泼皮无赖的习气。
但他到底不习惯这等下流手段，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叫了下人上茶来。
偏偏李禾还要火上浇油，她喝了一口就说：“啧啧，挺大个官儿，茶叶还没有我那雨前龙井好。”
李昀都被她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如今这刁滑无赖习气学得倒是如火纯青。你也休要切词狡辩逢人就说你不是二小姐，你一身骨血皆是父母所赐，你终究是李家的女儿，漂泊江湖岂是长久之计？
你也不必心怀侥幸，以为如今有了靠山，那华山派不过是一群贼子乌合之众，他们能护你一世？他们能为你对抗朝廷？朝廷当真要剿灭他们也不过弹指之间，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江湖险恶，现在回头家里还能给你找个殷实人家做正头娘子。否则，你便是自甘堕落！”
李禾笑了一下，把茶递给他，真诚地问道：“唠这么久渴不？”
李通判冷笑一声，这便是他最常见的刁民手段，用滚刀肉姿态对抗审讯，通常审案时将这等刁民先打一顿也就老实了。
他瞧着眼前这个浑身炸刺儿的妹妹，非常想叫衙役进来拿人，但是一想到衙门口还站了个华山派大师兄，突然决定还是再给二妹妹一个机会。
“冥顽不灵！你的路引户籍皆在我手，我一句话便可让你在大宋境内寸步难行，成为逃奴黑户，人人可欺！
现在回头是岸还不算晚，在祠堂向列祖列宗请罪，父亲或可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禾嫌坐着说话太无聊了，就起来逛他的书房，边逛边说：“李通判，你是个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懂的是大道理，你的话是对的，尤其有一句话特别对——这一身骨血皆父母所赐，那么请问，认贼做母是个什么行为？”
李通判骤然间哑火，圣贤书中伦理道德与现实情况的冲突让他没办法学泼皮无赖去狡辩，但他又不能向这个二妹妹低头，于是他还撑着一口气森然道：“在官宦之家中，大夫人是所有子嗣的母亲！”
“是吗？”李禾的声音变得轻柔很飘忽，完全不似方才在街上撒泼时那般气吞万里如虎，她喃喃说道，“三姨娘和她的儿子被大夫人杀死了，你知道了大夫人的所作所为，你现在要二小姐孝顺大夫人？孔夫子就是这般教育你的？”
她泪眼朦胧地靠近李昀，抬头望着他，欲诉还休，欲语泪先流：“天王老子也没有这样颠倒伦常的道理，但是你有，你们李家有，你们孔圣人有，你们真厉害……”
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偏偏说着咄咄逼人的话语，李昀确实被她猛将一军，一下子打落了势头，他再想切词狡辩，却觉得怎么狡辩都像个畜生。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说：“此事却是为兄不对，没有早早劝说母亲，但子不言父过，更何况母亲已被送入家庙修行，父亲也看到了你的委屈，父亲年事已高，经不起你如此折腾。
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记挂你的。回来吧，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为兄保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岂不比在这刀口舔血强过百倍？”
李禾柔弱地摇头，烛光下那满身尖锐都化作了弱不经风的飘摇，她苦笑道：“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二小姐已经死了。”
李通判皱眉呵斥道：“胡闹！过去之事母亲或有处置不当，父亲亦已惩处。但你如今行为是要报复长辈吗？你今日若还有半分李家血脉的自觉，便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坏了李家名声，于你有何好处？！”
李禾把眼泪一抹，这人怎么这么难哄？她都低头哭了他还油盐不进？不哄了！
她冷笑道：“李通判，你京兆府的治安还要指望着华山派。”
“我大宋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那当然，你大宋兵马吃屎的嘛。”李禾低着头悠闲地吹了一口茶水说，“大宋兵马但凡有一点儿用，也不能一点儿用也没有。”
李通判被她这污言秽语刺激得怒发冲冠，他猛一拍桌子喝道：“抓你绰绰有余！”
“李通判，你娘杀了二小姐，你也要杀她。”李禾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泪，楚楚可怜地控诉道。
“我是要救你。”李通判也放弃了说服眼前这个二妹，他挥手说道，“来人，二小姐从今日起便在这间房间里休息，你们仔细伺候着，千万别让她走脱了。”
李禾一看外面衙役挎刀而来，她知道李昀要用强了，她一个人的武力值行不行啊？试试看吧，总不能束手就擒吧，更不能让大师兄冲进来救她。
她冲出去算私事，大师兄冲公廨可就是造反了。
她顺手抓起烛台就冲李昀脑袋砸了过去，“咔嚓”一声，李昀被一个捕快拉着躲了过去，烛台砸在书桌上，蜡烛落下来点燃了桌上的书纸。
李禾双手抓紧了烛台，这次抓的是落地架子灯款式，一人高的杆子勉强能当个长武器用。
韩弈教过她，撑舟破浪，用长武器破！
毒龙刺眼，接藏刀刺！
断木蹬枝，接横扫千军，专打小腿！
六个衙役倒了一片。
等会儿，她打出这伤害不太科学啊……
却见一道黑影掠过，夹住她一个旱地拔葱就原地起飞。
“二师兄？！”
“隔空打穴那都是入门级的小玩意儿，回山上我教你。”
李禾在心里给二师兄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二师兄夹着她几个起落就到了外头大街上，跟赶来接应的大师兄汇合了。
“怎么样？”
李禾摇头说：“谈崩了，我都装哭了都没用，老小子油盐不进！咱们先走。”
三个人听力都不错，隐约听见巷子外传来追兵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二师兄夹着李禾继续跑。
李禾也顾不上颠簸中说话会咬到舌头，连忙说：“二师兄你能找一处山崖或者瀑布吗？”
大师兄一听就觉得她没憋什么好话，忙问她想干嘛。
“华山派待我不薄，我不能害你们！”
“闭嘴，不准胡说！”
李禾回头看了一眼，妈蛋李昀那厮会骑马，在后面追得死紧！
“哎哎，大师兄还感动了，我就是想给李昀一个大惊喜，一会儿你们都给力一点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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