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那是老实不了一点儿的。
在走进地窖之前，李禾突然转过身来，盯着那小头目平静地说：“我乃是五品京官之女，我要见你们大王。”
那小头目确实震惊了一下，官眷之女他们向来不碰这是规矩，怎么弄了这么个硬茬子回来？
要不直接杀了？
像是察觉到他那转瞬即逝的杀意，李禾诚恳地注视着他说：“杀人容易埋尸难，京官之女死于你手，皇城司的察子是吃素的吗？”
“你……你给我等着！我去禀报我们老大！不准乱来听见没？！”
没一会儿李禾在两个喽啰的押送下，在这个黑店的大堂里见到了他们的老大。
果然是经典的半漏□□独眼龙造型，满脸横肉一口黄牙一把大胡子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虱子。
但见那大王八风不动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铁王座上啃鸡腿，啃得胡子上全是油。
李禾礼貌地行了个拱手礼说：“拜见大王！”
看她这般明明吓得腿软还要强撑出不卑不亢的样子，那大王哈哈大笑，露出两颗大金牙来。
他那铁王座上面还铺了块虎皮，他拿虎皮蹭了蹭手慢条斯理地说：“京官之女，真的假的？”
李禾看了看两边说：“我能先吃点东西吗？”
那金牙大王倒也慷慨，还真让人给她端了两个炊饼一碟牛肉来。
还能弄到牛肉，也算是实力雄厚了——李禾含糊地道了谢，抓起炊饼就开炫。
金牙大王笑着威胁道：“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还能让你原样吐出来。”
李禾又撕下来一块炊饼卷了一块牛肉吃起来，太久没吃东西，蛋白质要补充一些。
她也怕自己吃太快撑爆了，有个半饱就放缓了速度，慢条斯理地说：“卖我那小子怎么编排我的？他说没说我把他娘给捅死了？”
金牙大王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好像被那小子给耍了……
“我为什么捅那嬷嬷？李老爷混了二十年还是个五品官儿，大夫人的儿子在外地做通判，他们要把我送给陈相公当小妾。
当时他们来抓我上花轿，我抓起烛台乱捅一气，还不是赶上谁算谁，算那嬷嬷倒霉呗。”
陈相公？！
底下喽啰还面面相觑，到那金牙大王却稍微有些动摇了——他可知道陈相公是谁！
却听李禾继续娓娓道来：“我以为那小子还要来抓我送给陈相公，所以一个照面我就给了他一剪子，此事您可以问那天抓我的那位大哥。”
就见站在铁王座旁边的一个大个儿一边听她说一边连连点头。
李禾冲他一笑，他还腼腆羞涩了一下。
“我并不想逃也不想报官，我本来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去哪儿不是去？我还想求大王给我个好去处呢。要不是饿不过，我都不打算出声。”
李禾又吃了两块牛肉，才结束了这一餐，她平静地说，“陈相公多大年纪了，往身上趴不恶心吗？去京兆府我没准儿还能寻摸一个年轻公子。”
金牙大王扔掉了鸡骨头，又拿虎皮擦了擦手，这才走下了王座，肉山一样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地面在震动。
他走到李禾身前，抽出了砍刀说：“你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我一句都不信，你太冷静了，太有道理了，你不像个官家小姐——像个条子。”
两人离得太近了，那腥臭的味道几乎喷到她脸上，李禾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她确实跟韩弈刻苦学了几天，但是身体差距太大了，这金牙大王铁塔一样的身材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的。
但是他最后那句话，是在等她解释，还是看她表现？
“条子能让你看出来她是条子？人家不学习不进步的吗？”李禾脑子里飞快想着台词，眼睛已经在大堂里快速寻找可用的武器——没有……
她心下一横，大喊一声：“死有何难？！无非是死在这里还是给老头子当妾的区别！大王可以赌一把，我若死了，往后这条商道还有没有人能过去！”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双眼不避不闪地盯着男人看，反而让金牙大王一下子卡住了。
弱小的猎物怎么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为什么不瑟瑟发抖，为什么不哭喊求饶，为什么不张嘴怒骂？
察觉到自己还真被她唬住了，金牙大王更添了三分恼怒，他举起了砍刀冲着李禾就要砍。
王座旁边那个羞涩的壮汉被李禾一瞪，立刻拦住了金牙大王：“真砍啊？咱们可给了钱的……”
那钱还是他垫的。
就这一挡的功夫，李禾已经抱着脑袋滚到了一边。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这才发现自己双腿都在发抖，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实……实在不行，大王给我家里写一封勒索信，让他们来赎人，不比卖掉划算吗？”
金牙大王摸了摸光头咂摸了一下嘴，这女的……这女的……
这不对啊，一般来说如果是良家女子她就应该痛哭流涕，如果是条子就会假装主动投诚，然后在假意亲近的时候给他一下子。
这女的姿色不错，为什么还没有说“愿意委身大王”的话？
他已经处理过很多这样自以为聪明的女人了——她为什么还没咬钩？
他盯着李禾仔细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拍着那羞涩大汉的肩膀说：“眼熟不眼熟？”
那羞涩大汉恍然大悟：“像啊——”
李禾心生警惕：像什么？他们在说她听不懂的黑话，但可以推测……
她还来不及推测，金牙大王收起了刀刃，发出一阵高深莫测的笑：“收起你那点雕虫小技，老老实实到了京兆府还有一条活路，否则……”
否则什么大家都懂。
李禾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想吃点好的，大王不要误会我……”
金牙大王笑得更大声了，这女的看起来跟他的大老板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大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儿呢。
这样的女人虽然稀罕但不是没有，而且都被大老板捧成角儿了。
但角儿也会老，大老板那儿急缺这样的货色，只要把这女的送到了京兆府，大老板一高兴只怕能好好赏他一回，甚至连洛阳的业务也分派给他。
李禾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食物也从那下了药的面饼变成了干净的炊饼和水。
他们就这样伪装成商队，白天走晚上歇，摇摇晃晃走过了好几个城池。
具体到哪儿了李禾坐在马车里看不到，但是她能数——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就在李禾在马车里晃得昏昏欲睡之际，韩弈这边已经疾驰在官道上心急火燎地往京兆府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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