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帖之于林卿雎的威力,不亚于林之海见证女儿手中所拿裴家请帖时受到的冲击。
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是假的吧?
“快给我看看。”
林卿雎让梨花来抢,徐茗不敢不给,乖乖给了出去。
“裴公子,这真是裴家发的帖子?”
裴元芝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见林卿雎一脸难以置信,不由失笑:“有裴家私印,千真万确。林小姐,正己兄说的对,你的确误会徐兄了。”
“也不能怪我……朱修也就算了,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秀才了啊。”
林卿雎自顾自开口,徐茗与朱修同时发言——
“林妹妹,我能听见……”
“小姐,我能听见……”
朱修叹了口气,摸摸自己有些受伤的心,同情地看了眼徐茗。
也难怪林妹妹看不上他,她连他这么个香料铺的少爷都看不上,怎能看上他这样一个账房先生?
见徐茗焦灼浮躁,看在他帮他两次,又和自己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份上,朱修正要好心安慰他,却听裴元芝问徐茗:“徐兄,你是在老家考中的秀才?看你这般年轻,想来只一次便考中了吧?”
徐茗连连应承:“运气使然,运气使然。”
这句运气使然,立刻化作道惊雷将朱修劈得外焦里嫩——他一次即中是运气使然,那他考两次才勉强考上算什么?
裴元芝那些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他还能安慰自己,人家家中有钱有权。
可这徐茗为生计都去当账房先生了,还一次中榜,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愤懑之下,朱修对徐茗的同情感激立刻烟消云散,尤其林卿雎注意到朱修表情巨变后,还转了转眼珠子开始坏心眼地拱火。
她一改态度,颇为歉疚道:“徐先生真是的,既是秀才还藏着掖着,才遭了误会叫我失了礼数。不知你名次如何?”
“小人不才,中等名次而已。”
徐茗自以为给出个中庸的回复,怎料正中林卿雎下怀,她满意地见朱修渐渐涨红了脸,气得脸红脖子粗,简直大快人心。
笑死,这朱修名次倒一,无论徐茗怎么答都能刺激到他!
朱修因徐茗落了面子是假,但见林妹妹如此不留情面讽刺他伤了心也是真。
林妹妹明知他如此在乎名次,怎能因此攻讦他?
他黯自神伤,却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这不是竹儿吗?
难道妹妹是来安慰自己的?
朱修有些感动,伸出双手,等着妹妹向自己扑来。
朱筠竹亦好似看见了哥哥,小跑着奔来。
三米、两米、一米,朱修的笑慢慢僵在脸上,因为他发现,妹妹要抱的好像不是他。
他僵硬地转过了脑袋,就见竹儿已扑向了一旁的徐茗。
准确来说,是扑了个空。
徐茗灵巧地躲了开来,神情更加惊骇,欲哭无泪,这朱小姐怎么阴魂不散?
“徐郎,你怎么躲我呀?没想到你竟还是秀才,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朱筠竹已按耐不住自己对徐茗的痴恋,又朝他奔去,直至被朱修抓住了衣领,她怒道:“谁敢拦着本小姐?”
话音未落,她便脸色一僵,结结巴巴道:“哥、哥哥?你怎么在这?”
朱修在谁面前都软趴趴,唯独在亲妹面前硬气:“你哥一个大活人在这站了老半天,你才看见?前几日你闹死闹活非要嫁的,原就是这小子?”
“不、不是。”
那便是了。好啊,竹儿这般费心思追他,这小子竟敢不领情,新仇旧恨一起算,看他不好好修理他!
朱修如今身板薄气势大,满眼喷火地朝徐茗冲去:“你个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朱兄,这都是误会!”
徐茗朝后退去,奈何湖心亭亭小人多。
林卿雎与梨花禾叶堵在出口,徐茗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朱修扑来,甚至要殃及林卿雎三人。
朱筠竹道了声:“住手!”也跟着扑了过来。
裴元芝眼疾手快,将林卿雎拉至他那边,于是只有梨花禾叶因惊吓摔倒在地,朱修则将徐茗扑倒至身下,朱筠竹又扑到哥哥身上,两兄妹如泰山压顶,压得徐茗喘不过来气。
混乱中,梨花和朱筠竹身上锦囊掉了出来,禾叶见一锦囊落于她面前,立即收入了怀中。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朱筠竹才将哥哥拽了起来,但徐茗仍免不了被朱修揍了几下,一脸狼狈。
朱修呸了声:“亏我刚才还感激你替我作诗,可得了吧,我不稀罕!竹儿,我们走。”
那诗竟是徐茗所作?
唯一没受波及的林卿雎裴元芝二人一齐诧异地看向地上的徐茗,各怀心思。
而朱筠竹已被朱修拽着,不得不往外走,她心疼地看了徐茗一眼,哀怨道:“徐郎,我们过几日再见。”
可永远不要再见了。徐茗龇牙咧嘴,暗忖幸好这朱修手无缚鸡之力,虽打了他好几下,倒也不疼。
不像那袁大郎,一拳就要将自己揍飞出去。
挣扎起身时,他觉后背硌得慌,用手摸索一番,竟翻出个锦囊来。
那锦囊口已半开,露出其中半截纸条,徐茗正要拿出一看,一道身影袭来,那锦囊跟着纸条就已被林卿雎收入袖中。
“你做什么?怎好偷看人家的东西!”
林卿雎羞恼不已,稍微平心静气,对裴元芝打了招呼就与梨花匆匆离开。
轻纱在裴元芝手中飘走,他望着远去的林卿雎,久久不能回神。
徐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整理好衣容,亦与裴元芝告辞。
裴元芝唤住他:“徐兄,你既满腹珠玑,为何藏拙,不肯透露?”
“裴兄误会了,”徐茗连连摆手:“那句诗只是我在某处偶然看到的而已,不小心被朱兄看了去,这才让他以为是我写的。”
见裴元芝仍不开口,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徐茗生怕惹上麻烦,再强调一遍:“真的!裴兄,以我的水平,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徐兄不必紧张。”裴元芝终于笑开来:“只是我也曾见过这句诗,刚才只是在想是在何处看过的而已——徐兄是在哪看到的?”
“我不记得了……”
徐茗边假笑边往后退,拾起方才硌着他的一碧玉葫芦吊坠递给裴元芝:“这好似是小姐掉的东西,裴兄你帮忙交还给她?”
“我?”裴元芝一愣,目光落于其上:“你不是林家的账房先生吗?”
见话题转移得成功,徐茗暗中松了口气,心说帮林卿雎一把也未尝不可。若她能尽快加入裴家,自然更好。
他谄媚道:“裴兄,你也看到小姐并不待见我,由你去送,她会更高兴的。”
……
他们算是离开得早的,赏花宴直至日落西山才将将结束,裴元芝回到府中时,秦姨娘已让人将饭菜热了一遍。
让丫鬟拿热水给儿子净了脸面,秦姨娘才拉着儿子坐下,夹了菜到他碗中:“如何,今日有见到合适的姑娘吗?”
裴元芝不急着吃,对母亲一一报上几个赏花宴上他有印象的姑娘:“……老项肉肆的项小姐,寄香楼的朱小姐,以及音衣阁的林二小姐。”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顿了顿,摩挲了下袖中的吊坠:“那林二小姐似对儿子有意。”
“当真?”秦姨娘大喜过望:“项家财力不如朱林二家,朱家女儿又已打算招婿,而林家家底颇丰,那姑娘的姐夫刚升任御前指挥使,我最属意她。若她喜欢你,真是老天眷顾啊。”
裴元芝淡淡笑了笑,并不附和,沉思片刻,忧心忡忡问:“母亲,你之前给我的那本诗集,真的只有一本?”
秦姨娘不知儿子突然问这个做甚,疑惑道:“当然是真的,那书贩再三保证过,这本诗集是他从意外所得的一堆废纸中整理得来,刚摘录一本,就被我连带那废纸一起买了去,他不可能再偷印——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母亲信誓旦旦保证,裴元芝却仍不放心:“……若是那书贩暗自将内容背下来又偷印了呢?那里面的诗,还有没有可能被其他人看过!”
秦姨娘吓了一跳:“怎么会,那诗集在江都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我发现之前,它已卖了许久,却因作者无名无姓,一直卖不出去,怎会有人看到,既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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