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逢蕴第一次觉得演武场到竹园的距离是如此漫长,脚踝的刺痛不断袭涌她,脚下又是硌人的鹅卵石路,后背的疼痛感又四面八方的扩散到全身各处。
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绵密的冷汗,但她不敢丝毫停下步伐,她身旁是她未来的夫婿——怀远侯。
她想加快步伐,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可人在越想逃离某种境况时,就会突发各种意外,她打绊脚了,整个人重心失衡,狗啃似的扑向眼前的路上。
要是真摔下去,她绝对会面临毁容风险,她下意识就双手并拢挡在脸前,心里想的是:“这下死定了,不仅丢脸,还要遭疼!”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那个冷面的宋藉抄过她腹部拉住了她,这次宋藉没再问她好不好,反倒是将她打横抱起。
宋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清香,像是某种花香,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梅逢蕴将惊呼咽下,小声贴着宋藉温暖宽厚的胸膛说:“侯爷,要不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宋藉低头看了她一眼,冷淡的开口拒绝:“崴脚了就别逞强。”
梅逢蕴这下乖乖的环住宋藉的脖颈,再没提出抗议,她耳中不断地传来整齐不间断的击鼓声,是宋藉的心跳声,她莫名的紧张与不堪在这刻如烟雾消散。
闻声赶来的秋霜忙在前面领路,秋霜看到他们家二小姐被一个气质雍容华贵的人抱着,她一下就知道那人是她未来的姑爷,身子都因着紧张有些顺拐。
这还是竹园头一次有这么多人光顾,秋霜眼扫得急,但她瞧见姑爷小姐身后跟着的主母和少爷,胆战心惊的,但转念一想姑爷官职这么高,应该能为二小姐主持公道的。
严如春跑到了院门等候,将人迎进一个狭小的正厅,连季夏都忍不住皱眉,一个大户家的小姐就住这么小的地方,里面的桌椅都爆皮,甚至有些“断臂残肢”在苦苦支撑着,可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宋藉将人放在正堂的椅子上坐着,让季夏拿金疮药,就当着李锦园和严如春的面,蹲下身,脱掉梅逢蕴的鞋袜,伸手蘸茶水将粉化水里,涂在梅逢蕴红肿的脚踝上,动作行云流水。
梅逢蕴反应过来时,伸手推宋藉,可宋藉一声:“别乱动。”
她就吓得规矩又拘谨起来,就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还是宋藉擦完药后,对她说可以了,她才像定身术被解开一样,磕巴地道谢。
宋藉冲秋霜招手,将金疮药给她,叮嘱她给梅逢蕴的后背去像他这样用水将粉化开,涂抹到淤青处,后面要是取冰块敷一敷,会好稍快些。
秋霜结果一个劲的点头,忙冲出院里,去库房领冰块。
严如春惊讶的捂住嘴,宋藉是她见过身居高位低姿态的人,感叹之余,打心底里为女儿高兴,能遇到一个这样爱护娘子的男子,实在不易,她揉了把眼,眼眶都红红的。
李锦园在后面看的直觉不可思议,宋藉什么身份,还如此尽心尽力的为梅逢蕴做到此地步,原先还以为他们两人只是逢场作戏。
可今日一见,怕是真多于假,趁没人注意到她,她的双眼都快要将梅逢蕴盯出个窟窿来。
可瞬间后背冷汗直冒,方才宋藉只说要送梅逢蕴回去,压根没对任何人追责,但她不信梅逢蕴会将今日之事咽下肚去,不借机对梅元礼发难。
“梅夫人!梅府是不存在长幼有序吗?”
李锦园听见宋藉叫自己,忙应着上前去,吓得跪地求饶:“侯爷,为官者,家中怎可不顾宗教法理,礼义廉耻,梅家自是有长幼有序的。”
“哦,可今日,二小姐都受伤了,可你的疙瘩心肝也没有停手的意思,这种玩闹的程度也是梅夫人默许的吗?”
宋藉转身瞥了眼李锦园,眼神淡淡的,可周身的气势甚为骇人,上位者的威严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可他今日丝毫没有放过李锦园的打算,他不允许他未过门的娘子受这种窝囊气。
他的手腕一沉,手串的穗子被人轻拉了一下,转头见梅逢蕴杏眼泪汪汪,鼻尖像雪中的红梅染色一样,饱满莹润的唇瓣紧抿,同下耷拉的柳眉一起,像在狂风暴雨中来回逃窜娇艳欲滴的芍药,惹人怜爱。
宋藉的眉头微耸,等着梅逢蕴表达自己的想法,可等来的却是梅逢蕴微小的摇头。
这是在劝他小惩大诫一下。
梅逢蕴哀求的仰望宋藉,就像在芍药亭子那日一样,可她上次明明被拒绝了,这次也不知是怎么生出的勇气。
自然而然的就伸出手去揪住了宋藉的衣袖,可却让她没料到的是,宋藉向她轻轻颔首。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李锦园忙告罪:“侯爷兄弟姐妹间玩闹罢了,元礼还小,不知分寸,臣妇私下定当严加教导。”
宋藉对她的肺腑感言并不买账,只是淡淡的说:“梅夫人知晓轻重就好。”
宋藉又转身回望梅逢蕴,他半蹲着同她说话:“本来今日上门邀二小姐选嫁衣布料样式的,可如今二小姐有伤在身,只能让人将嫁衣布料样式送府上来给二小姐挑。二小姐好生养伤才是。”
梅逢蕴的耳根红得发烫,她抬头看了看宋藉,他依旧是那个冷淡样,用冷淡疏离的语气说的,可却比她那伪善的爹说出的话更让她安心。
“劳烦侯爷白跑一趟了,多谢侯爷。”梅逢蕴垂目,其实她心底里挺想和宋藉一起去相看婚服的,可如今宋藉不仅帮她震慑了李锦园,还贴心的让她免去奔劳之苦,她该心存感激且知足的。
方才哄闹逼仄的正厅清冷起来,人气随着宋藉的离开而消散,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只有梅逢蕴知道。
她喜欢上了宋藉,也渴求宋藉喜欢自己。
秋霜捏着冰袋回来,严如春早就将梅逢蕴搀扶到了她屋中的软榻上趴着,秋霜照着宋藉教她的法子,帮二小姐上药,还用冰袋帮她敷伤口。
秋霜眯着眼睛控诉:“二小姐,后背那个都青紫成一个点,绕着这个点旋散开来,少爷也真是的,一点轻重都不知道,主母根本不管少爷,最后苦的只有二小姐。”
梅逢蕴将头从窗外那侧转向嘟嘟囔囔抱怨的秋霜,眼角含笑,伸手摸了摸秋霜的脸,宽慰她:“秋霜,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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