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饭厅的温度降至冰点,殷夫人面色雪白,双手不自觉紧握,筷子被磨得咯吱作响。但她还是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勉强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哪吒脑中嗡嗡作响,忽而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嘴张着,却不见气进气出,瞬间就同活死人般,摧残得心也死了。
金吒也不动筷子了,作为人子,是不能掺和父母之争的,但...哪吒是他弟弟。
金吒说:“父亲,仙缘是讲究时机,并非是小弟品行问题。”
“够了。”李靖打断他,“你也不懂礼数了吗!”
守一不知金吒想了什么,只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望向自己瘦小可怜的弟弟。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孩子。”殷夫人气急了,浑身都颤抖,嘶哑道,“将军!吒儿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在孩子跟前说这样残忍的话!”
李靖似乎这样的场景很不耐烦,他揉着眉,敛目,语气冷冰冰:“你要我说实话吗?”
预感,这个实话会很难听。
守一瞧着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小身影,心里打量着,看你这么可怜,我就把欠你的人情赶紧还给你吧!
守一鼓足了一口气,猛地朝下一吹。
顿时门窗大开,狂风卷入,风沙迷了眼,李靖下意识抬手挡眼,又被呛得狂咳不已,一桌子的饭菜都被他失序的动作掀了去。
殷夫人失控的情绪顿时收敛了,转而惊疑不定。这阵诡异的风竟然像长了眼似得,直直奔向李靖,他们剩余三人是半点也没被波及。
舒爽了。守一得意地立尾巴,却注意金吒抬起头,他迅速将身体往梁柱里一躲,尾巴也揣好了。
下面乱了一会儿,就传来李靖饱含怒气的声音,继而是脚步离去的声音。又等了会,守一才小心翼翼探出头,饭厅里只剩下金吒和哪吒了。
殷夫人大概去服侍李靖了,兄弟俩相顾无言。半晌金吒将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的哪吒揽入怀中,安抚地拍拍他:“父亲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不要放在心上。”
哪吒只木讷地点点头,过了会,才抽了抽鼻子,说话间有种远超这个年纪的理智:“我知道的,父亲都是因为我没能入仙门而生气。”
“父亲大怒,是因为儿子不孝。”哪吒扣着手指,“我只是难过......母亲不该为我说话的,还让娘想起了伤心事。”
猫的良好实力让守一看清了金吒的手,他虚虚扶着哪吒的肩膀,指节居然...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吗?
他原以为,摒弃俗念,遁入仙门的金吒是个冷情冷意之人,在面对小弟和母亲反复被刁难和责骂时,他表现得太冷静,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毫无血缘关系一般。
真的能毫无动摇,毫无感情吗?
如果李靖是这样一个父亲,那金吒和木吒毫无疑问与哪吒是同样的生长环境。
人是一种复杂难懂的动物,没有猫那么纯粹,在玄都洞时守一就见识过了。每次来听老君教诲的人都络绎不绝,可能走上大罗天的人寥寥无几,总是被各类事情绊住手脚,心还留在俗世,身体却向往着成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金吒也是如此,既疼惜母亲和小弟,却迟迟没有做出什么的决心。
如果是这样,守一也很能理解哪吒为何会削骨去肉,了去这一段俗世尘缘了,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去做,也很了不起了。
*
“我知道你来玉虚宫是不想在陈塘关久待。”金吒说,“只是拜入仙门一事,你真的不遗憾吗?”
哪吒回过神来,有点羞愧地低下头:“我没什么用,知道拜了仙门也不会有好结果。更何况,我只想侍奉娘左右,多陪陪她。”
原来还是金吒替哪吒圆了谎,守一这才知道,哪吒是灵珠子转世,本就有仙缘傍身,又何尝入不了仙门。只是比起拜入仙门,他或许更想陪在母亲身边,弥补当年的无意之过。
金吒没有责怪他什么,拜入玉虚宫门下,本就不止看仙缘,个人意愿同等重要。而且母亲说的没有错,哪吒如今还太小了,拜师学艺也为时过早。
“我带你回院,路上折腾那么多天,早早休息。”金吒说,“母亲现在恐怕还在气头上,等会儿我去看看,你就不要担心了。”
“嗯。”哪吒点点头,跳下椅子,被金吒牵住,“谢谢大哥。”
金吒只笑了笑。
*
守一一路尾随至哪吒的小破院,等金吒离开,他才敢从屋顶一块松动的瓦片缝里跳进哪吒的房间。
哪吒这个院子格外穷酸,守一这一来一回已经探清楚了他们这府邸的,几个院,几个门,他全部都摸清楚了。
标配都是一个院配一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厮,还有两个女侍。
而到了哪吒这里,只有一个比他大那么点的女侍给他拆头发,端着水盆来给他擦脸。全程一个字都不吭,屋内只有灯烛爆开的声响磨在耳边,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有点孤独。
而哪吒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自个上了床,女侍吹了灯烛,就放他一个人在屋里睡去了。
守一站在房梁上等了一会,夜风从那个破瓦片口里灌进来,吹得守一蓬松的毛炸开,背上的皮吹得冷沁沁。
他没忍住换了个方向站,这次是头被吹着,没过多久脑瓜子都要被吹糊涂了。
守一被这莫名其妙的风整得有些恼怒,决心这次直接换个位置窝着,哪知这下没控制好,伸出去的爪子在硬邦邦的梁上狠磕了一下,痛得他一下喵叫出声。
叫完爪子还痛,但他反应过来下面还有人在睡,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吵醒哪吒被他发现。
不过万幸的是,哪吒只是动了动身体,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守一等了会儿,又试了一遍,这才成功换到另外一边梁上站着。他要等到哪吒睡熟一点后去检查一下他如今的身体,是否有杀障侵入的状况。
只是老天显然不给守一好果子吃。
他在新一边的梁柱上蹲坐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竟又发觉自己的脊背又慢嗖嗖地发冷起来。他抬头望去,月光扑洒之下,瓦片一丁点的细微缝隙都清晰可见,而自己头顶的这块瓦片,已经裂作好几片,风正毫不留情地顺着缝隙往里刮着,一溜一溜的,吹得守一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什么破屋子!
守一皱着眉看着,这晚上一下雨,不管怎么样床上都会淋湿吧?李府对待哪吒的漠视程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也难怪刚才哪吒要把自己缩成个球,冷成这样。
守一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在房梁之上化出一片无形的屏障,暂且能挡风挡雨,也足以让哪吒早点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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